孟奇甚至看到了一尊菩萨金身藏于幽暗之中,通体裂缝,留着灰白的液体,脸部空洞异常,若非彼此不在一条道路上,需要绕过诸多缝隙,或许已然有了一场激战,死后僵尸化的菩萨,实力亦能无限接近法身!

    走了一阵,前方山路口忽然浮现出巨大黑影,孟奇运转慧眼看去,却是一位熟人,不,熟妖。

    “砀山君!”江芷微也用通天剑心感应到了对方。

    这是一条巨大的长蛇,盘踞在那里便如同小山,身体覆盖着一层灰白的羽毛,处处能见腐烂伤口,流出腥黄脓液,死气与妖气浓郁得形成灰黑雾霾。

    初入灵山时,孟奇等人便遭遇过它,靠着罗胜衣的牺牲才通过,后来再入西游,于天庭碎片又见到它,当时它靠着罗胜衣的残魂执念,重新焕发了灵智,险些成为尸王。

    嘶!

    砀山君感应到有人靠近,扬起了长长的脖子,猩红的眼睛冰冷看着孟奇等人,一只藏着白毛怪物虚影,一只是罗胜衣的面容,宛若当初。

    彼时孟奇等人就能从它手下逃生,今时今日,双方的差距已经颠倒,甚至变得更大。

    孟奇叹了口气,目光怜悯感慨地看着砀山君的眼睛,已经愈合的伤口内,心跳忽然明晰。

    咚咚咚,咚咚咚,砀山君早就腐烂的心脏跳动,元神执念跟随“跳动”,三道执念各自跳动。

    一时之间,它怔在原地,挣扎无比。

    江芷微亦叹息了一声,拔出了长剑,剑光化作长虹,隔空斩向砀山君,有种惊心动魄的璀璨。

    剑光之下,砀山君的尸身忽地虚幻,死气妖气透明,直接呈现出三道元神执念。

    斩道见我!

    剑光一落,三道元神执念分崩离析,罗胜衣死得最迟,执念残留更重,自然也最先冲出了蛇躯。

    他漂浮于半空,残魂渐渐消散,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孟奇、江芷微和阮玉书,长叹一声:“真是造化弄人。”

    叮叮当当,阮玉书弹起了一首悠扬的琴曲,孕育着浓烈的生机,罗胜衣的残魂不再消散,反倒逐渐凝聚。

    龙龟背寿谱!

    孟奇看着罗胜衣道:“自有轮回印,天地间便能有限轮回,此去之后,若我还活着,必点醒你的来世,给你一场快意恩仇。”

    从齐正言那里知道六道可能有轮回印后,孟奇有刻意搜集过相关的资料,发现轮回印非常神秘,仅能确认一点,有了轮回印后,至少前面两次转世不会三魂替一,依旧是自身!

    罗胜衣哈哈大笑:“好!等着你!”

    琴音之中,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虚空,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句话:

    “当初去天庭碎片抢夺建木之华,是灵山深处那位的驱使!”

    话音袅袅,罗胜衣消失于了神秘的虚空深处,也不问孟奇凭什么能找到转世后的自己?

    ——毕竟不是他亲自持轮回印送罗胜衣去转世。

    “灵山深处那位……”孟奇暗自低语。

    罗胜衣消失之后,砀山君与白毛怪物同时解脱,它们飞入半空,发出迷茫又惊恐的自语:

    “都死了,都死了……”

    它们像是见到了不堪回首的当初。

    第十八章 神话再现

    “都死了,都死了……”

    孟奇等人正打算通过砀山君和白毛怪物残念的执念窥探昔年灵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两个截然不同的怪物竟然同时发出了这样的自语,要知道,他们一个是灵山僧人的尸体,长满了白毛,一个是快要凝结天蛇真身的妖物,不同的视角,不同的阵营,不同的身份,却留下了相差不多的执念,发出一样迷茫一样惊恐的话语,让人怎么不毛骨悚然,怎么不对当初灵山到底出现了什么变化胆战心惊?

    是双方大杀特杀,一尊尊佛陀菩萨涅槃,一位位大圣妖神陨落,传说乃至更高境界的惨死气息横扫灵山,永久改变了天地法则,让砀山君和灵山僧人死前都遭遇了永生难忘的冲击,还是真的出现了始料未及的变化,使得他们受到极大震动,临死都不敢置信,无法释然,以至于不知多少年来始终残存执念?

    孟奇左手握着刀鞘,像是死寂火山般的双眸有一丝光芒闪过,砀山君和灵山僧人残存的两道的执念忽地炸开,如同烟花盛放,照亮半空,凝成了一幅幅模糊的画面。

    他们元神早散,心灵大海随之枯竭,不能像活死人般唤醒宿世轮回记忆或者这一世经历的点点滴滴,从而还原灵山之役的真相,只能透过执念,看到他们印象最深的几幅画面!

    水幕朦胧,光华氤氲,灵山僧人执念凝成的画面只有两幅:一幅是铺天盖地的妖族冲入了灵山,而他的视线集中在了一只身穿黄金锁子甲、脚踏藕丝步云履、头戴凤翅紫金冠的金色巨猴身上,他将金箍棒扛在肩头,顾盼生威,桀骜骄狂;一幅是死前所见,无边无际的黑暗蔓延而来,一道道漆黑身影蠕动挣扎。

    砀山君的执念只形成了一幅画面,虚空琉璃般破碎,一层层破碎,夹杂着可怖诡异黑影的幽暗仿佛潮水,将它淹没。

    “烟花”已熄,点点浮华摇曳而落,砀山君与灵山僧人的执念彻底消散。

    所见的画面出乎了孟奇等人的预料,不是万佛圆寂,也不是群妖陨落,而是一副九幽降临,地狱重现的场景!

    “昔年灵山之战有第三方势力做那得利渔翁?”江芷微眉如黛却不显软弱,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和猜测。

    孟奇静立两息,缓缓开口:“妖圣率众打上灵山是天庭坠落之后,而在那之前魔主已然陨落,九幽残存的天杀道人等邪神邪魔都非彼岸者,不太可能弄得妖圣没办法护住部分重要盟友和属下……”

    退一万步讲,就算天杀道人做出突破,根据记载,他手持冥海剑也被无妖圣枪的妖圣打回了九幽,双方的实力颇有差距。

    “总之,这是一个不能排除的可能,我们且行且看。”赵恒说道。

    执念消退后,砀山君的躯体迅速化成污泥脓液,在这个诡异的灵山,本该不腐的强横身躯出现了腐朽!

    孟奇神情无波,左手握着的长刀依旧藏于鞘中,像是尘封的岁月,他迈开步伐,继续往前,江芷微与他并肩而行,赵恒和阮玉书稍微落后几步。

    越往前,撕裂着万物,吞噬着金刚的虚空裂缝越来越密集,能够通行的道路也越来越狭窄。

    时而刮过的风销肉融骨,支离元神,赵恒的帝袍应激飞出点点玄黄光芒,化作一条真龙盘绕,阮玉书、江芷微的仙袍天衣亦是各有异象,氤氲腾空,霞光沛然,挡住了这近乎三昧神风的呼啸。

    孟奇青衫摇动,头发飘然,脸庞沉如水,目光寂似夜,不显淡金,不腾光芒,就这么普普通通往前,似乎这是常见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