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的眼睛滴溜滴溜转,看不出支持与否,但坏心思肯定已经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别说近旁的雨宫翠,就连离得稍远的中原中也都面露嫌恶之色,毫不掩饰地嗤了一声。

    如果说前者有高超的推理能力相助,那后者就是凭借丰富的被迫害经验做出判断,纯粹是以本能在厚厚一本《混蛋太宰与我的二三事》飞快翻到对应的一页,以便提高警惕远远避开。

    居然把中原前辈这样的直觉动物都训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本领,真不愧是港口黑手党的boss。

    这样的念头刚刚一闪而过,雨宫翠就看见被吐槽的上司歪歪头,双手在胸前一合,以一副过于虚伪的天真模样给出了建议。

    “欢迎晚会吗?那很好啊。毕竟雨宫的确能力突出,这个月的成绩,可以说是吓人一跳呢。”

    无视了对方塞过来的甜枣,他默默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正戏,由于深谙对手不按常理出牌,屏住呼吸,暗自提高了警惕。

    太宰治动了。

    太宰治从角落里拉过一个瑟瑟发抖的白发少年。

    太宰治捏着少年的衣领,像是捏着兔子的后颈皮一样扔到雨宫翠面前,任由后者惊叫着飞快蹲身蜷成一团,盯着雨宫翠的眼睛笑眯眯地开了口。

    “是新人哦。若是要办欢迎晚会,就带上这孩子一起吧?”

    第5章 我是废物

    雨宫翠在脑内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身后的中原中也发出了尊严遭到挑衅的愤怒哼声,仿佛太宰扔在他面前的不是眼泪汪汪的新人,而是一只没有自理能力、只会闭着眼睛拱来拱去的小猫咪。

    “混蛋太宰——!你以为港黑是托儿所吗?!!”

    啊,又来了。

    雨宫翠面无表情地想。

    这幅太宰治践踏了他献上生命与忠诚的高贵组织的激烈反应。

    听说中原前辈是直接向上任首领森鸥外宣誓效忠的资深干部,太宰上任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改变了效忠对象。但港口黑手党一直流传着一种所有人都默契绕过的言论……两人并非正常交接,而是现任首领用肮脏手段干掉了前任,夺走了首领的宝座。

    如果传言为真,中原前辈应该也很难办。

    明明应该杀掉这个家伙为前任首领报仇,但若是那样的话,偌大的港黑就会因为缺乏领头人而陷入混乱,最终分离崩析。

    所以才会以那样矛盾的态度面对太宰——明明平日里真情实感地叫他去死,但危险来临之际,又总是第一个冲上去保护他。

    而眼下这种完全失去上下级观念、揪着首领的风衣前襟疯狂摇晃的失智模样,很明显是前者。

    “不要再捡孩子回来了你个腐烂的腌渍青花鱼!!!你以为你在给谁添麻烦!最后给你收拾烂摊子的不都是我吗!!”

    “哈哈哈我知道了~眼睁睁看着可爱后辈的身高一天天超过自己,中也肯定是因为无法接受这个才会如此抗拒吧?毕竟已经很久都没有长高了啊?”

    雨宫翠……雨宫翠不得不停止对抱头蹲防不停嘟囔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的新人的观察,上前阻止发狂干部再次干掉首领的人间惨剧在自己面前上演。

    “前辈稍安勿躁,”他站在一旁,抓紧最后的时机欣赏太宰治被摇晃得脑袋都快掉下来的场景,“一切顺利的话,以后跟在太宰先生后面收拾烂摊子的就是我了。您不就是因为这个才打算举办晚会庆祝的吗?”

    ……对哦。

    橘发的青年顿时停下了动作,扫一眼被自己掐着脖子、似乎正在享受那股窒息感的讨厌上司,一抖手把他丢开了。

    “雨宫姑且也就算了,毕竟你说这是你的私人秘书,而且他能力的确出众——我们是黑手党,实力就是一切!”

    中原中也打量着自己和太宰发生了直接接触的手指,目露嫌弃之色,似乎很想找块手帕来擦一擦,但相比膈应太宰,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伸手直指正贴着墙角蠕动逃跑的白发少年,光凭视线就把后者吓得一个哆嗦。

    “你说说看,这种还在喝奶的小鬼有什么价值?!”

    太宰治循着他指的方向,注视着因为被他人投注了过多的注意力而不知所措定在墙角、抱着膝盖发抖的纤弱少年。

    有那么一瞬间,雨宫翠敏锐地觉得连带回这人的太宰都产生了动摇。

    但首领就是首领,即使不自信也不会被发出质疑的下属压倒,而是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哼笑,慢悠悠地伸手,抚平衣襟上遍布的褶皱。

    “我并不需要向你交代哦,中也。注意你的身份。既然这里是港口黑手党,那么,我这个首领的命令就是一切。”

    “哦,是吗。”

    拿身份出来压人是很没品的举动,类似于小学生吵架吵不过对方时赌气叫来家长。

    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样,之前还萦绕着几人的沙雕快乐氛围倏忽消失不见,同时隐去的还有中原中也脸上过剩的气愤之色。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含笑的太宰治,抽身后退一步,摆明了已经不想再管这事。随后,甚至忘了要跟雨宫翠告个别,橘发的青年神情冷淡地离开了,裹挟着遍体的低气压。

    原本挂在太宰治脸上的,莫名给他染上股稚气的那个轻松微笑也随之不见,显得神色有些低落。

    雨宫翠目送被欺负了的前辈气冲冲离去,心情复杂地开口。

    “我觉得……中原干部可能是世界上最信任您的人了,太宰先生。”

    不然也不会数年如一日地被你这个撒谎精骗,这就是爱吧。

    对待信任自己的人,难道不应该温柔一点?或者说,信任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对他人友好才能取得的吗?

    裹着绷带的青年轻笑一声,摸了摸垂在胸前的长长围巾。

    “……是吗。对一只蛞蝓而言,这可真是不幸啊。”

    还没等雨宫翠虚心询问渣男骗取他人信任的必备技巧,这位让他高山仰止的业界前辈就挥挥衣袖离开了,不带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