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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靠天人的技术飞行在空中的船只寂静无声,像遨游的蓝鲸一样舒缓地分开夜雾,在星空之下徘徊。

    没有确切的目的地,只是因为主人的执念而滞留于此处。

    看似来去自由,却被无形的锁链牢牢束缚,始终无法到达确切的前方。

    跟围绕着宇宙终端teral的那些灯火通明的飞船相比,这一艘灯光微弱,没有任何亮眼的涂装,几乎毫无存在感到消失在夜空里。

    因为它所搭载的并非游客或货物,而是在雷霆一击之前亟待隐藏的、男人的野心。

    光线黯淡的船舱里成排陈列着玻璃制的高大培养皿,绿色的液体不时浮现出一连串小小的气泡。而其中浸泡着的并非活物,而是长短样式如出一辙的刀剑——名为“红樱”的妖刀。

    莹莹的绿光像是光线不足的电灯泡,堪堪照亮了周边寸许的距离。

    视线不为所动地向最前方投去,这幅带有诡异美感的赛博朋克画面、像是导演精心布置的背景,最终全部化为烘托将要出场的人物的道具。

    一只鸟合拢翅膀,落入巢穴。

    一朵花蓓蕾微颤,终于绽放。

    令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迷惑于接下来到底要发生什么,然而在真正发生时又觉得理应如此——

    像电影里逐渐拉近的长镜头一样,坐在窗台上、介于欣赏夜景和完全放空之间的男人缓缓回头,额前的紫发随之滑落下来,半遮住左侧蒙着绷带的眼睛。

    在找回了焦距之后,未被遮蔽的右眼缓缓亮起。突然发现可以暂时打发时间的玩具,男人懒洋洋地把快要熄灭的烟枪抬到嘴边深吸一口,唇边挂上了满是恶意的笑。

    绘有金色蝴蝶纹样的紫底浴衣随着他的动作愈发大敞,毫不在乎地展露胸前风光。被月色涂抹上一层温润的白,男人未被布料遮掩的脖颈、小臂、经络明晰的脚腕像是玉做的那样,配合宽松衣襟之下若隐若现的腹肌,足以让人移不开眼睛。

    并非是人类……而是不知为何仍存于此地,徘徊不去的艳鬼。

    下意识地这样想着。

    而窗台上的男人将烟枪意犹未尽地搁置在一旁,终于舍得抬起头来,朝着这边投来颇具兴味的审视目光。

    顺着敞开的窗户中涌入的阵阵夜风,他落在地板上,木屐发出清脆的响声。

    “居然能摸到这里,姑且就夸夸你吧。”

    “但若是要安抚我心中咆哮着的黑色野兽,你一个人的血还稍嫌不够。怎么,那高喊着要将整个江户化为乌有的吼声,你听不到吗?”

    男人在往这边缓缓踱来,脚步声更像是催命的鼓点。

    在闭锁的船舱之中无处可逃,最后的最后,所见的只有凄艳的冰冷刀光。

    那低沉喑哑的声音发出了轻笑,带着不知针对谁的昭然嘲弄。

    “——先我一步,下地狱去吧。”

    第38章 你的道路

    那是在刚刚搭载系统时, 被丢进所谓的“体验世界”,不幸和高杉撞个正着的悲惨回忆。

    虽然见面十分钟不到就干脆扑街,被丢回主世界后还心有余悸, 但或许是因为没有产生什么难以接受的后果、关于痛苦的回忆也相当模糊, 回想起那副场景, 雨宫翠心中所产生的些微情绪, 并非畏惧或怨恨。

    只是单纯的感怀。

    ……很美。

    并不单单指人, 也不是钗环叮当粉面敷妆的贵女结伴去河堤赏樱的那种娇弱之美。

    无垠的夜空之下, 武士的杀意伴随着长刀缓缓出鞘,沉寂的右眼中只余那一抹纤长的冷光。匀称的肌肉像海水一样起伏,传递肉眼可见的力量, 像一只即将发起捕食的凶兽。

    华丽之物在自我毁灭的道路上狂奔、而本人也清楚知晓这一点, 却依旧放任自己投身于愤怒的黑色火焰之中,直至燃烧殆尽——

    就是将要毁灭而还未毁灭的那段时间, 有着流星陨落般慑人的美感。

    情不自禁地,雨宫翠对那之前的漫长时光中所发生的事感到了好奇。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高杉晋助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天资聪颖,特立独行,敬爱师长,坚定执着……能用到他身上的形容词大多都是正面的, 即使偶有缺点也瑕不掩瑜, 是个超出同龄人太多的好孩子。

    所以,那头在男人胸腔之中咆哮的黑色野兽, 真面目到底是什么呢?

    十年之中可能发生的事情太多,雨宫翠无法推断出确切的结论,只能把那段未来视作一个警告。

    【若是不多加小心的话, 高杉总有一天会变成那样。】

    并不是对那孩子产生了多么深厚的感情, 但的确无法坐视不管。究其原因, 或许只是不忍心。

    好孩子应该有好孩子的奖品,不应当由于世界的恶意被打击到自闭消沉,麻木地惨淡收场,像个不被上天偏爱的可怜小孩。

    信任值为【50】。

    既然对方把他当做朋友来信任,他也愿意尽自己所能,给好揉捏的高杉同学,一个足够匹配“好孩子”的圆满结局。

    童年的时光流逝得如此之快,在村塾就学的固定作息始终不变,每个清晨所见的熟悉面孔却在逐渐褪去孩童的稚气,成长为更加潇洒肆意的少年。

    村民的孩子们并不会在学馆停留太久,往往学会了简单的文字和算术就会离开,为家人分担简单的劳作。

    但松阳老师并不认为这代表教导是没有意义的,若说证据,就是逐年增加的、从外地慕名而来的贫寒学生,以及三天两头出现在村塾门口的时令点心。

    一扎莲蓬或几颗桃子,被随手拽下的宽阔叶片包裹着,满含旧日学生们无言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