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惊慌的道歉和拼命鞠躬,闯了祸的侍应生飞快地冲向前台取毛巾去了。雨宫翠目送他远去,隐约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些耳熟……是之前吐槽太宰治的那一位吗?

    他把湿漉漉的外套脱下搭在小臂上,转头观察肩膀处,无奈地发现衬衫上同样有咖啡的污渍。

    毛巾久等不来,来了估计也擦不掉,雨宫翠有些头痛地心想,等下天色暗了,就这么出去,也许不会被人注意?

    坐在咖啡溅射的范围之外,达成了完美闪避的太宰治在幸灾乐祸的看戏之后,终于托着下巴,慢吞吞地开了口。

    “你打算就这样回去吗?”

    “虽然不太想,不过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啊……”

    “穿这样的衣服上街是不行的吧。”鸢色的眼睛意味难明地闪了闪,以若无其事的平静语气发出邀请,“要不要到我家换上一套?很近的哦,就在隔壁街区。”

    雨宫翠陷入了沉默。

    毛巾依然没有送来,不如说,那位侍应生一开始就没有打着返回事故现场的念头。

    原因也很简单,稍一猜测便能够明白——

    那杯咖啡,并不是因为意外才泼上的。

    虽然他从未跟太宰治谈起过几点至几点间才能出入两个世界,但是逢魔之时在日本流传甚广,只要结合之前会面的时间,多少能够察觉端倪。

    所以对方之所以伙同咖啡厅员工做出这样的举动,是为了、拖延自己的行程吗?

    若是答应了看似友好方便的“去我家换套衣服吧”的选项,估计随后就会遭遇汽车抛锚、交通拥堵乃至迷路等意外事件,最终会顺利成章地发展成在太宰治家留宿吧。

    雨宫翠垂下头来,与沙发上笑眯眯地撑着脸等待回应的青年对视。

    自身没有展露出任何恍然大悟的迹象,因此也不清楚对方是坚信自己的演技不会露馅,还是根本不在乎真相暴露与否、只是一味地等待着他做出选择。

    本可以拆穿这层伪饰,将一切□□裸地摆在台面上展示——换做最开始那个幼稚的自己,一定会这么做的。

    但是现在,雨宫翠只是抿着嘴唇,轻微地摇了摇头。

    无法理解这份举止的目的,也不想继续深究。但是今晚……今晚他必须回去。

    那双鸢色的眼睛里,光芒一点点黯淡了下来,最终化为一声明了的叹息。

    青年像是感到眩晕一样微微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清浅的释然意味。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利落地把身上的沙色风衣脱下,不容拒绝地扔到了雨宫翠怀里。

    “那就先穿这个吧。外套给我拿着,我帮你送洗,就算是赔礼了。”

    至于那杯咖啡的事,直到今天的会面结束、在咖啡厅门前分道扬镳,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

    第88章 攻略对象

    沙色的风衣比雨宫翠的尺码要大了一号, 下摆一直垂到小腿,随着步伐轻柔地晃动着。

    本来就是宽松的版型,就这么穿着也没什么违和感, 只是看起来像换了风格走休闲路线罢了。他习惯性地把手插在衣兜里,抓紧时间匆匆赶到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决定在回到医院接受首领宰的照顾工作之前, 抓紧时间把这身衣服换掉。

    不然引起了向来敏锐的上司的疑心,又需要好一通解释。

    ——心虚?

    不,他有什么可心虚的。最多只是……怕麻烦罢了。就是这样。

    推开镶嵌着七彩玻璃的木门,经由副本间的中转站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脚步落在砖石铺就的小巷地面上, 刚刚走出两步,隐隐约约瞥见外面大街上的霓虹灯光,身后却不期然地响起了人声。

    “港口黑手党的副手, aiya idori。——在下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虽然是大提琴一样温雅低沉的悦耳声色,却依旧让被当街戳穿身份的雨宫翠不由一惊。

    刚经历过一次刺杀,他的神经紧绷些也理所当然。何况这个人刻意点破了他与港口黑手党的关联,在此等候的目的绝不单纯, 还是早早提高警惕应对为好。

    他又往人来人往的主路上迈进几步,这次转过身来,眯着眼睛打量从阴影之中缓缓走出的男人。

    垂在颊边的黑色短发柔顺而秀气,将本就缺少血色的肌肤趁得愈发苍白,显出几分羸弱的病意。

    眼睛似乎是结块的血一般的深红, 由于淹没在天色和建筑物的重重阴影之中,不大看得清楚。狭长的形状十分漂亮, 像是隐没着无形的漩涡一样, 让对视者隐约感到一股灵魂上的轻微引力, 连周边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了。

    雨宫翠扫视一眼,经由低调的灰色正装、袖口处的轻微磨损和裤脚下露出的皮鞋鞋面,最终停留在对方胸口处露在衣兜外面的一截银色物体上——那是钢笔的笔夹。

    异能力悄然开启,他在得出那个毫不掩饰的浅显结论之后皱起眉头。

    “公职人员吗……不,更像见不得光的情报贩子?”

    出于谨慎而做了再细致不过的伪装,没想到还是被看出了一些端倪。费奥多尔心中讶异,但面上却毫不显露,甚至还颇有余裕地宽容一笑。

    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对方的判断,这就已经足够了。怀带着对这份能力的赞许,他摆出一副任君猜测的坦荡样子,毫不在意地往前迈出一步,任由对方打量。

    “我的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白鸟财团’的当家人高见泽白鸟于今日上午,原因不明地在位于东京的寓所之中暴毙,死状相当凄惨。作为afia大部分决策制定者的您,是否知道什么内情呢?”

    听见“白鸟财团”这四个字的时候,雨宫翠就在心底下意识坐实了对方政府人员的身份。

    唯有大财团会长的死讯见诸报端、引起不小的社会讨论浪潮的时候,这些家伙才会这么急匆匆地出动,急于揪出背后黑手,给资本和民众一个合理的交代。

    至于那股地下流窜的鼠类特有的莫名气味,估计是被上级派来跟自己接触的这个家伙所特有的吧。

    对待自己人的时候,雨宫翠可以耐心到坚持每天督促太宰治按时按量吃三餐药物每天不落,也可以铁杵磨成针一点一滴花力气把敦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但是在这种私下场合,对待外人、还是和港口黑手党对立的政府部门所属,他的态度冷得和南极冰山没有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