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欲起身,便听见廊上又传来脚步之声。她轻轻地纵了下来,躲在一个廊柱之后,伸出颈子一望,却见一个面色微黑的青年人,端着一碗药,匆匆地走进书房之内。

    房门微掩,里面传来慕容无风咳嗽之声。那青年道:“师公,是我,子敬。蔡大夫……他有些急事,所以叫我来给您送药。”

    这青年的年纪看上去大约也就与慕容无风相当,却要叫他作“师公”,荷衣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却听见慕容无风咳了半晌,才答道:“什么急事?莫非是冯大夫又不好了?”

    “师公,躺着别动,让我来。师傅千叮咛万嘱咐,说千万不能让你起c黄。”

    “冯大夫的病势究竟如何?”

    “这个,不敢说……师傅不让我说。”

    “你不说,难道要我派人去叫你师傅来跟我说?”慕容无风显然是声音不悦地道。

    “我怕说了师傅会责罚。”青年看样子甚为老实,不大会说假话。

    “怎么,你只怕你师傅,不怕你师傅的师傅?”大约多说了话,他竟又大声地咳嗽了起来。

    “……是。冯大夫的确有些不好,是从昨晚开始咯痰气急,胸痛得厉害,今早就已昏迷不醒,目前我师傅和蔡大夫正在想法子。后来吴大夫也去了。”

    “看来情况不妙得很,咳咳,不然他们也不会叫上吴大夫。……你扶我起来,我要去看一看。”

    “不,不,师公,您一定千万不能去!”青年一听,急得有些语无伦次,说了“一定”又加了个“千万”。

    “我没事,你照着我的话去做就好。”慕容无风冷冷地命令道。

    接下去没有了说话的声音,大约那青年正在扶着慕容无风起c黄更衣。过了一会儿,只听得那青年失声道:“师公,你……头昏么?快躺下来!”

    荷衣心中一动,料是慕容无风的心疾又突然发作,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

    却见慕容无风神色苍白地靠在椅上,浑身却好象完全脱力一般。她握住他手中的脉门,把一股真气输入他的体内,护住心脉。

    那青年原本刚刚把慕容无风扶上轮椅,不料他重病之下,果然不能骤然坐起,正在那里张惶失错,回过头时,眼前却不知从哪里又是冒出一个女人,不禁吃惊地道:“你……你是谁?”

    荷衣指了指慕容无风,道:“我和他认得。”

    青年点点头,道:“嗯,姑娘……你最多只能用半成内力,不然……”

    “放心,我只用了一点,连半成都不到,只是护住他的心脉而已。”

    过了半晌,慕容无风才恢复了说话的气力,缓缓地道:“荷衣,是你?”

    荷衣将他的手一放,一翻白眼,道:“我姓楚。”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他又问。

    “不是你要我来的么?”荷衣冷冷地道。

    “你先回去,我现在有别的事。”

    “我失约,你说要罚我三千两银子,你若失约,该罚多少?”荷衣道。

    慕容无风想了想,道:“我没失约,你可以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你屋子里药气太重。你到哪儿?我跟着你。我可不想你再耽误我一天,你也别让我老等着。”荷衣道。

    慕容无风道:“我去蔡大夫那里。”

    说罢,他又道:“这一位是林大夫。”那青年看看他们俩人的对话,觉得有些糊涂,却已知道荷衣姓楚,便道:“楚姑娘,方才多谢你了。”

    “你谢我干什么?我又没帮你。”荷衣笑着道。

    “我是替……替师公谢谢你。”

    荷衣向他淡淡一笑,原本想说几句刻薄慕容无风的话,见那青年一脸诚实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一时便由林子敬推着慕容无风,荷衣尾随其后,三人一齐来到蔡宣所居的澄明馆。

    ※※※

    夜晚时分下着轻雪,一推开澄明馆的大门,吴悠已大惊失色地迎了过来。

    “先生,你……你怎么来了?你还病着,赶快回去休息。”

    荷衣远远地看着她,不得不承认她长得极美。美得不需要半点多余的描画与装饰,便已极尽了她如诗如画的气质。她穿着一件月白衫子,走路的时候,即便是再匆忙,也是款款而行。说话的声音更是温柔如歌,既使是在生气的时候也显得十分好听。她一走近慕容无风,不知怎么,脸就飞红了起来。头也低低地垂了下去,显出无限羞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