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难道她不是你的孩儿,不值得你心疼?”

    “……”

    “慕容无风!你好狠心!我恨你!我恨你!”她忽然尖叫道:“是你杀了她!是你!是你!你就是凶手!你杀了我的孩子,你不是大夫!你是凶手!慕容无风!你不是人!我永远永远也不要理你!”

    他呆呆地看着她冲了出去。

    所有的人,连同那婴儿,突然间都沉默了下来。

    几个大夫偷觑着慕容无风,却都不敢说话。

    他的背挺得笔直,一双苍白的手忽然攥紧,青筋暴现。

    过了一会儿,他才吐出一口气,缓缓地道:“方才我那一针cha在了哪里?”

    “禀先生,是在‘地仓’穴。”吴悠轻轻地道。

    他点点头,道:“继续。……先试‘申脉’,然后是‘少商’,‘下关’,‘天井’。”

    几个人仿佛回过神一般地抓住婴儿的小腿,好让慕容无风在穴位上捻针。

    打仗般地忙了一夜,又观察了一整个白天,次日傍晚,婴儿终于停止抽搐,平静了下来。

    他独自索然地回到了院子里。

    轮椅在游廊的地毯上行动甚缓。

    黄昏中,院子里宿雨初晴,梨花满地。

    几滴竹露冷冷地滴到腿上,打湿了他的衣襟。

    忽然想起自己穿着的,正是那天她用来擦眼泪的衣裳。

    她不像是一个爱哭的女人,在他面前,却哭了很多次。

    每一次都哭得那么伤心。

    他不禁苦笑。

    难道自己真的是她的克星?

    他吃力地转了个方向,将自己移入书房之内。

    屋子里一片空荡。

    第一次,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书房有些过份地宽敞。

    砚盘里,还留着她研过的墨。

    几张素笺,是她习的字。

    c黄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c黄边还放着一件她刚刚洗好的衣裳。

    每一次走的时候,她总是留下了她的剑和她的包袱。

    一生气,所有的东西对她而言,都可以不要。

    枕头上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几根长长的黑发,散落在枕边。

    他拾起掉在地上的剑,拔出来,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心头涌起了无限的情绪。

    一失神,手指上不小心划出了一道伤口。

    血点点地滴下来。滴在他的衣襟上。

    他打开c黄头的小柜,糙糙地涂了些药。

    神情恍惚中,他将身子挪到c黄上,也许是太累,也是伤心,他忽觉心痛如绞,冷汗簌簌直下。

    药丸四处都有。他胡乱地抓了一把送入嘴中。

    谢停云出动了一大群人,找了一整个晚上,楚荷衣踪影全无,访遍所有的码头才知她一日前已买舟东下。次日清晨,他回竹梧院复命时,很吃惊地发现慕容无风已坐在书房里。

    他居然一夜未眠,批改完了积留在桌上的所有医案。

    他的神色平静,虽然面容疲倦,却似已从病中恢复了过来。

    “没找到?”他开门见山地道。

    谢停云摇摇头:“楚姑娘一日之前已乘舟离开了神农镇。”

    “去了哪里?”

    “她没说。那只船的终点是江宁。现在还没有回来。不过,这位老太太说,她有楚姑娘的消息,不过她只能说给你听,而且要三百两银子。”

    “哦?”慕容无风偏过头,看了看谢停云身后的人。

    他一看便怔住了。

    这个人是崔婆婆。

    “崔婆婆,请坐。”谢停云退出门外之后,他指了指面前的一把椅子,很客气地道。

    老太太别别扭扭地坐了下来,显然在这间豪华的书房里感到十分地不自在。

    “请用茶。”他又指了指她面前的一个精致的茶盅。

    崔婆婆摆摆手,道:“多谢,我只说几句话就走。”

    “婆婆见过楚姑娘?”

    “嗯,不过不是最近,是一个月以前。”

    “一个月以前?”他有些吃惊地道。因为荷衣告诉他,一个月前,她在武当山。

    “她向我要了一些‘清风散’。”

    他的脸顿时一阵发青,胸口又开始绞痛了起来。‘清风散’是坊间劣制的堕胎药。专门流行于稳婆之手。

    “接着说。”他强行镇定着自己。

    “她买了一包,问我管不管用?我说大多数时候管用,有时候也不管用。她于是又买了一包。后来我陪着她到了永昌客栈,还是那个房间。这一回,可不像上回那么顺当,她……她很苦。”

    他的神色苍白地听着她说完,吩咐谢停云将老太太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