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无风道:“你去把那波斯人叫来,我来和他说。”

    “说什么呀,我的口水都说干了,都恨不得求着他了。别去了。”

    “你去把他叫过来。”他又说了一遍。

    她只好跑到大厅中间,将正在说话的波斯老头拉了过来。

    “不行不行,规矩坏不得。”一路上波斯人捏着生硬的官话道。他看见慕容无风的样子,更是不停地摇头。

    慕容无风淡淡一笑,突然右手抚胸,向他行了一个礼,用很优雅的语气和他说了一长串波斯话。

    波斯人吃惊地瞪大眼,忽然很激动地叽哩呱啦地不停地和他说了起来。

    慕容无风从容而流利地响应着,说出来的话,荷衣和顾十三连半个字也听不懂。

    交谈半晌,波斯人哈哈一笑,将慕容无风拥抱了一下,还拉着他的手叽哩咕碌地又说了一会儿,便很客气地跟荷衣点了一下头,离开了。

    荷衣有些陶醉地看着慕容无风,道:“什么时候会说这胡人的话?”

    “会一点点而已。”

    “看样子他是答应了?”

    “嗯。准备行李罢。他们再过半个时辰就出发了。”

    “我得谢谢顾十三,方才他一直替我照看着你。”

    “你自己去谢罢。”慕容无风拨转轮椅,将两人丢在一边,头也不回地进屋去了。

    荷衣抬起头,有些尴尬地看着顾十三,嗫嚅半晌,道:“抱歉,他……他脾气不大好。方才多谢你帮忙。”

    “不客气。”顾十三顿了顿,终于疑惑地道:“林先生是做哪一行的?”

    荷衣与慕容无风已相约一路上将慕容无风改称为“林”,以免遇到麻烦。

    “他目前什么也做不了。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c黄上。”她淡淡地笑了笑,避开了这个问题。

    “方才我说了一句很呛人的话,”他苦笑:“估计把他气坏了。”

    “那倒不会。”荷衣淡淡地道:“多半是看在我的面上,他不便回击。”

    慕容无风并不是一个说话的时候很照顾别人想法的人,荷衣见他的第一天就领教过了。

    “他看上去好象行动很困难。只怕一步也不能离开别人的照顾。”他试探着道,心中仍在揣测慕容无风的身份。

    “他一直就是这样。”荷衣马上更正他,“他能照顾自己。”

    第三十三章

    马车里垂着厚厚的车帘,但在这样子的天气里,还是显得很冷。

    荷衣找了一个波斯小伙子替他们赶车,这样她可以陪着慕容无风呆在马车里。

    这一路行程不短,地形崎岖,马车颠簸得很厉害。

    她总算是从波斯人那里买来了一个很大绣得很精致的软垫垫在皮褥之上,扶着慕容无风坐了上去。他的身旁有一个小小的取暖用的火盆。

    有了这个火盆,整个车子总算不是太冷。却也绝对谈不上暖和。

    两人只好将身子裹在毛毯里,紧紧地靠在一起。

    马车随着车队在黑夜中缓缓地前行。

    荷衣递给慕容无风一杯热茶,道:“喝口水?”

    她感到马车颠簸得很厉害,慕容无风根本无法坐稳,他的一只手始终紧紧地扶着身边的一道矮几。

    免得失手又烫伤了她,他摇了摇头。

    四周一片安静,只听得见缓缓行进的马蹄声。

    “无风,我困了。”荷衣恍恍惚惚地躺了下来,睡在他身边。

    “那就睡罢。”他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地道:“响马来了,我就叫醒你。”

    她很快就睡着了。

    车厢里铺着好几层舒适的羊毛地毯,却并不很宽敞。车窗蒙着厚厚的毛毡,看不见半点外面的情形。

    他从没有去过北方,却在心里对遥远的北方充满着想象。

    那一夜,他总算看到了天山顶上的月亮。

    那是真正的“冷月”。宁静,安详,象一只怨妇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眼下和世界。

    从天山上下来的时候,他内伤发作,一直都在昏睡之中。等他一睁开眼,便已到了山下。

    所以他感到有一点遗憾。他来到了天山,却连天山真正是个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这正是他不愿意出行的原因。

    大多数时候,他在车上因颠簸而吐得死去活来,等好不易到了某个地方,他又开始生病,终日躺在c黄上。等他终于缓过劲来时,又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于是他又将上数倒霉的经验重复一遍,直到他终于回到了谷里。

    他的“正常”生活只能是在自己家里才能得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