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识野听了很多遍自己的歌,但唱出来还是第一次。

    他很羞耻,但这首歌岑肆听过,在书店里哼过,阻止他卖过。

    所以他就唱了。

    他失忆了,忘记了过去,所以没有负担,没有顾虑,甚至违背性格的没有犹豫。他今天状态好,看着岑肆绷着嘴角靠着沙发上的样子,侧脸轮廓和喉结突出的脖颈蜿蜒成一条俊美的线,像条绵延的银河,抿了下嘴找个下调便缓缓唱起:我想唱首歌给你听

    for the first ti所幸坠入了你的眼睛

    ch lost y d和舞台上爆发的歌声又不一样,在狭窄的车厢、前面还有人的情况下,他唱得很轻,是哼唱,也有些生涩,融解在雨声中。

    虽然是自己写的歌词,但实在有些陌生和暧昧。所以他唱得小心翼翼,慎重矜矜。

    反而显得过于温柔。

    夏飞若是听到又要哭了。

    这和舞台上,又完全是两个人。

    岑肆本疲惫不堪,药效又让他精神越来越恍惚,他吊着一根弦,撑起一股气。然最纯粹的清唱毫无征兆地幻化交织,在他耳边缠成一片片记忆的云,能催眠心智,折软心弦。

    他睁着眼,看到的却是三年前——他告白,江识野犹豫。直到几天后,他气鼓鼓,江识野戳了下他的肩,扔过来一个手机。

    干嘛?他不耐烦,拒绝我的方式就是把手机还我?

    打开录音,听。江识野背对着他说。

    听啥?你有心情让我听歌没心情答应我?

    听。江识野还是用后脑勺说。

    点了播放,他才知道这是江识野自己写的歌。

    他眼睛越来越亮,连听完一首歌的耐心都没有,在歌曲的高潮里他无视了对方一句“但我其实还是恐同……”很粗暴地抓着人后脑勺,扳正,让他仰头,抹平五厘米的身高差,拽近——

    他没亲过人,对方也没亲过,两人都喘不上气,和曲调的柔和画风不同,像两头撕咬斗嘴的狼。呼吸重重的,敲击了歌里最后的重音。

    这首歌叫什么?不会叫我的名字吧,多不好意思的。

    ……想多了,就是首弱智歌,我随便写着玩玩的,明天就删了。

    岑肆只得自己潜入江识野的文件夹,知道这首歌叫《所幸》。

    脑子里绷着的弦啪嗒一声断了,岑肆突然咳嗽了起来。

    歌声戛然而止。

    “被歌呛到了。”他率先解释。

    “……”

    坐在前面的柚姐循声又匆忙过来,熟练地递给岑肆一个水瓶。

    他双手有些颤抖地抱着猛灌两口。

    他如果稍微有点精神,就会因着江识野今天的行为好好脑补思索一番,《1783》是心动时的歌,《所幸》是江识野同意谈恋爱的歌。但他此刻已经很累,脑子早就转不动了,仅有的力气也在听了半首歌后全然消失。

    他站起来,扶了下旁边的墙:

    “僵尸,我去睡觉了,有些困了。”

    “哦……噢。”

    “你到了就自己下车啊,我不送了。”

    “嗯。”

    原来唱歌六的人挤出句话都费劲。

    房车里唯一的大床是用一个深色长帘子隔着的。岑肆掀开时想起什么,又问一句:“你待会儿不会来偷看我吧。”

    “……”这人都在想些什么,“我有毛病么。”

    岑肆安心了,低嗯一声。

    江识野看着帘子轻轻掀开又被拉紧,听见人栽到床上的重重一声。柚姐降低音量对他说:“外面还在堵车,你在这休息一下啊。”

    她又坐回前面。江识野陷在沙发里,掏出手机。

    小王发的消息。

    【阿野你在哪儿啊】

    【雨太大了,我们打算就在酒吧嗨一晚了】

    【你太牛逼了!!快来和我们庆祝一下!】

    江识野又把手机关了,有点懵。

    是啊,我怎么到这儿来了呢?

    我为什么要追岑肆呢?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岑肆在身边说话时,他觉得雨声很吵。岑肆离开时,他又觉得很静。

    静到他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