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江边走,黑黢黢的江面反射万花筒般的城市霓虹。

    庆市夏天的风依然挺热,往江识野脸上扑,像一种埋怨聒噪的拍打。他闭上眼,感受江声,车声,喧闹声。

    直到最后趋于一点,变成陌生又熟悉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看着跑过来的人,平直的肩膀撑着背后的桥,化作虚影。

    他有些意外,为他的到来。

    岑肆终于站到了江识野对面。

    他的体力不复从前,哪怕是下车跑下码头在堤岸上追上人,也有些累,喘了几口气。

    江识野看着他。

    最后先开口:

    “我一直不知道你妈妈是陈醉。”

    “你知道的。”

    江边的风肆意地吹着丛生野草。岑肆站直,目光裹着江识野。

    “我给你说过,只是你忘了。”

    江识野又沉默。

    失忆这么久以来,他烦躁过迷茫过,却是第一次觉得有些遗憾,和愧疚。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岑肆笑了,转头也看着江面。映着庆市繁华斑斓的夜景,橘色红色紫色的水,像彩色的银河。

    又望回人,看着银河投在江识野鼻梁上那一抹光滑的影子。

    “你失忆了是么?”他直勾勾看着他。

    这样的目光,江识野以前总会下意识躲闪,感觉会被他吸进去。

    但这次他没有躲,比永不停息的江水还坦然。

    他没有回答,也就看着他。

    于是吸进去的反而是岑肆。

    岑肆下意识放缓呼吸,松懈气氛似的耸了下肩,笑着再问一句:“真失忆了?忘了多少?”

    江识野依然没应,却突然反问:

    “那你生了很重的病,是真的吗。”

    岑肆笑意微僵,没想到江识野现在还会反客为主。

    他把手插进裤兜,抬起下颌,眯起眼来试图溶解江识野星芒般的目光。

    没溶解掉,默了会儿,他还是缴械投降。

    “是真的,但问题不大。”轻描淡写回答。

    “我也是真的。”江识野同样轻描淡写,“但我喜欢你。”

    江边突然响起游轮的鸣笛声,又长又悠远,对面建筑景点亮起灯来,火焰般绚烂。世界好像更亮了,更喧闹了,连江水都拍打着温柔的浪潮。

    岑肆蓦然低头,笑得肩膀抖。

    江识野登时偏头,脸红脖子粗。

    ……救命。

    他怎么突然就说出了这么几个字?

    虽是说要表达好感。

    但计划里是更含蓄点,更隐晦点,氛围更含情脉脉点。

    刚脑子真的太乱了……我喜欢你这么老套的话,怎么突然就从嘴里不过脑子地秃噜了出去。

    这下好了,突然就告白了。

    关键是,告了就告了吧,

    岑肆这他妈是什么反应?

    岑肆一直在笑。

    但不是江识野看电视剧里,那些被人告白后的笑。

    是吊着眼梢,一种很欠扁的笑。

    不是害羞。

    不是惊愕。

    用成语来形容,那就是笑得从容不迫。

    又花枝乱颤。

    好像有那么点惊喜和意外,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意料之中的拿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