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以前的事我很抱歉。”岑放对江识野说,“还有你舅舅,我……”

    他说不下去,江识野也不感兴趣听,他还陷在岑肆要去瑞典的消息里,只淡淡地心不在焉道:“没事。”

    “这卡也不是给你的酬劳,它就是四仔的,我们只是觉得也属于你……也不愿一直让你在这耽搁下去。你不容易,很感谢你为四仔做的一切。”

    感谢?

    和岑肆的恋爱,是一句感谢就可以概括的吗。

    江识野明白他们的意思了,态度强硬地表明态度:“他做完手术后,难道不回来了吗。”

    “我会等他的。”

    岑扬笑了笑:“小野,我以前不就给你讲过,不要为了四仔浪费自己。”

    “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们都不敢去猜测四仔手术的成功率,就算成功了,他要彻底康复、有多少后遗症我们也不敢保证。他是脑瘤,或许智力记忆都会受到影响,你不需要担这个责任去等他。如果运气好,后面四仔病好后自然会联系你。”

    “但你现在要有自己的生活。”

    生活?

    江识野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脑子懵。晚上岑扬的各种话便已经乱糟糟搅成了一团,意思很明显——他们早就办好那边的签证,即日便会动身。他甚至还告诉江识野瑞典那医院是贵宾预约制,江识野的身份也不可能进去。

    反正就是彻底打消他的一些疯狂打算。

    ——江识野确实有跟着去的想法。

    但他给吕欧发消息,连吕欧也让他别犯傻。

    【a-头头是道头疗馆:你想跟着去瑞典,就和你妈想去国外找你爸一个德行】

    【a-头头是道头疗馆:阿野,你真别耽搁自己了。没事儿的,你相信岑肆就在这等着他吧,祈祷他手术顺利,治疗成功,再回来找你】

    江识野回:【但我不信他】

    【a-头头是道头疗馆:别吧,岑肆挺爱你的,他肯定会回来找你】

    第二天,体育总局和击剑队的人来看岑肆。呜呜泱泱好大群,竟然还有江识野见过的人。

    只是他见过,他以为那人不认识他。没想到对方竟在走廊找到他,老大哥地拍了拍他的肩:“小野,你还好吗。”

    江识野愣愣地看着前国家击剑队队长,邹孟原。

    “您认识我?”

    “现在有谁不认识你吗,我还听过你的歌。”邹孟原笑笑。

    江识野噢一声,也对他笑笑。

    两人都是皮笑肉不笑的,江识野低着头,眸光黯淡,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所以你们一直都是知道他生病的吗。”

    “什么?”

    “你们,还有体育总局的人,都是知道他生病的。”

    “……嗯。”

    “那为什么没人说呢。”江识野喃喃地问,倒也没有责怪,只是强烈不解,“哪怕不提到他生病了,只是微博上提一句他,这两年他也不会这么被骂。”

    在很多网友眼里,岑肆退队、进娱乐圈就是罪人。毕竟这两年,连体育总局和国家击剑队,都对他的名字讳莫如深,在无数争议和猜测里,也没想过维护一嘴。

    邹孟原表情深沉,眉宇深深地皱着:

    “小野,当年国人有多么期待阿肆拿冠军,你也知道。这个压力,其实不只是他一个人的。”

    “他19岁的横空出世,可以说是时也命也。但凡那年世锦赛我们国家不是东道主,但凡没有和j国的那些政治摩擦,但凡他……长得丑一点,他都不会这么火。那个时候是国家在捧他,我们需要一个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人,而领导给他的未来定位就是,代表国家形象的体育世界巨星。”

    代表国家形象。

    江识野咀嚼着这个形容。

    “所以领导绝对不会允许你俩在一起。岑肆那会儿要被培养成一个类似全民偶像的人物,不可能被允许谈恋爱,更何况……”

    “更何况我俩还是同性恋。”江识野自嘲地笑笑,补上。

    “嗯。”邹孟原有些尴尬地点头,“所以你俩的消息必须压着,你俩也必须分开。”

    江识野捏着自己的手指。

    “而且那会儿岑肆虽然没接广告,击剑队啊局里啊收到的代言报价可不少,转播费都翻几十倍,里面有很多利益在的,资本也在参与。你懂吗小野,不只是他想拿冠军,我们也觉得他必须去拿。”

    当年放出豪言壮语的不只是岑肆,体育总局、媒体社会也在渲染他要夺冠的氛围。去欧洲集训前的例行体检里,难道没人意识到岑肆的报告有些异常吗。但压力和期待已经到这了,体检报告小小的数值异常都被上级侥幸地选择省略。

    那时谁会想到他身体素质那么好的人会得这么重的病,他无法参加巴黎奥运会,于体育总局和击剑队也是一次打脸爽约。

    是他们把岑肆带到欧洲,是他们天天在对媒体放着“积极备战”“对冠军势在必得”的良好讯息。他们要承担的责任,其实比只顾着训练的岑肆要大很多。真要爆出来,影响太大了。

    “于是退队后干脆就让岑肆一个人去承受这些,反正他死要面子。”江识野说。

    邹孟原叹了口气:

    “是。培养一个体育明星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事儿,这里面的利益纠葛比你想象的要复杂。总之……都有错,我们都很难过。”

    江识野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心里拧得难受。最后深呼吸了口气,又问:“那您怎么知道我和他在谈恋爱的呢?”

    邹孟原笑了:“我和阿肆是室友,他每晚都发消息,很难不被发现,看我嘴巴紧就给我说了,得瑟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