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没了动静。

    咦?发生了什么?

    柳离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屋顶上趴着一只不大的小猴子。

    只是它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看上去生无可恋。

    柳离:?

    宁子笙:……

    一边叫着“殿下救我”,一边重拳出击把猴打出脑震荡。

    不光宁子笙,就连那猴子自己估计都没料到这个下场。

    “我?我干的吗?”柳离不敢置信地举起手看了看自己的小拳头,满脸惊讶,“我这么厉害啊。”

    宁子笙:“……好身手。”

    “没有没有。”柳离不敢在宁子笙面前骄傲,赶忙谦虚,“跟殿下比起来,不过尔尔啦。对了殿下,你今晚带我来这,到底干嘛呀?”

    宁子笙只叫她晚上来寻她,却没说目的。

    “不是要递信给施贵妃?”

    宁子笙解开披风,露出背上背着的弓箭,随手将披风和灯扔给柳离。

    她从怀中掏出一纸信笺,柳离拿着灯凑近一看,见宁子笙用与平时完全不同的笔迹写了几行字。

    言简意赅,恰到好处,足够引起怀疑,却又不透露太多信息。要不是柳离此时腾不出手,简直要拍手赞叹。

    “殿下是要……”

    “嗯。”

    施贵妃所在的瑶池宫和冷宫有一段距离,但从高处望去,恰能看到其宫殿的位置。

    宁子笙抬手抽箭,将那纸信笺轻轻挂在箭矢前端,随即挽弓拉弦,左眼微阖,以右眼瞄准着瑶池宫的方向。

    柳离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她发挥。她看不出这是几石的弓,只是想着,宁子笙手臂看着那么纤细,是怎么有力气拉弓的呀?

    难道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嗖”的一声,箭只离弦,凌厉地破空而去,划过天幕,最终消失在视线不可触及的地方。

    不知为何,也许因为是宁子笙射箭的这一幕有点帅,柳离记了很久很久。

    直到数年后,她还经常把这事拿出来说,顺便加了亿点点吹嘘的成分,对着懵懂无知的小宫女们炫耀起来。

    “……你们圣上十二岁的时候就懂得什么叫冲冠一怒为红颜了,一下子拉开五十石的弓,一箭下去,那叫一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哦,这个红颜就是本宫。”

    于是那段时间,全宫都在传——圣上纤瘦的外表下,其实是个肌肉猛女。

    宁·猛女圣上·子笙:……算了,她开心就好。

    话题扯远了,回到现在。总之,柳离踮着脚尖,想要看看这一箭它是否射中了瑶池宫。

    没过多久,便见瑶池宫里仿佛点起了灯,透出微微火光,随后又很快熄灭。

    柳离心知这是信送到了,心想女主角就是厉害啊,不吝惜地送上自己的夸赞:“殿下箭术高明,厉害。”

    宁子笙重新裹上披风:“……还是你一拳制敌比较勇猛。”

    直到她们离开,都没人再管那只凄惨的小猴子。它仍在原地挣扎,眼冒金星,却动弹不得。

    如果猴子会说话,它此时一定在说:

    “我不是人,但你们是真的狗。”

    *

    瑶池宫内,施贵妃早已就寝。她睡得很轻,一有响动就能醒,所以特地燃了助眠的熏香。

    可今夜这熏香似乎也不管用,施贵妃翻来覆去半天仍是毫无睡意,刚想唤侍女进来替自己揉揉脑袋,便闻得一声轻响落在了屋檐上。

    “什么东西?”施贵妃皱眉,让手下人去查看,“轻手轻脚点,别闹出太大动静。”

    第24章 半夏

    施贵妃近来睡不好这事是个秘密,她可不敢让别宫知道了,否则有得是文章可做。

    心腹侍卫很快就回来了:“禀娘娘,是一只挂着信笺的箭矢。”

    施贵妃满腹狐疑:“拿上来。”

    借着侍女点燃的小烛看清了上面的内容,施贵妃眼中骤然一惊,看完便将信笺放在烛上烧了,随即吹灭。

    “都下去吧。今夜之事,嘴巴放严实点。还有,去查这送信之人是谁。”

    “是。”

    屏退下人后,施贵妃思量了好一会儿。

    她做梦都想坐上皇后这个位置,可现任皇后江丽蓉深居简出,从没有被她抓到过把柄。

    若此人所言属实,这便是她的大好时机。

    只是,还得知道这人给她送信的用意在哪里。

    她的人办事很快,第二日便来回禀。

    这箭矢是再普通不过的款式,宫外随便找个武器铺子都能买到,无从辨别身份;昨晚,巡宫的侍卫也未曾见到任何人携带箭只出行。

    显然,这人隐藏得极好。

    施贵妃沉吟片刻:“传王太医,准备去蓬莱宫。”

    太医院众人中,这王太医受施贵妃打点多年,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

    柳离没想到施贵妃的动作这么快。

    午时刚过,柳离才刚从国子学回来,施贵妃便风风火火地上门来拜访宝安了。

    嘉成帝早就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扰宝安静养,可施贵妃还是不顾阻挠地前来了。

    “施贵妃娘娘驾到——”

    宝安刚吃完补品,靠在木椅上,有些昏昏欲睡,闻言看向柳离,后者无辜地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情。

    “贵妃娘娘……”宝安吃力地想要起身,按理,她是该给施贵妃行礼的。

    “郡主有恙在身,便歇着吧。”施贵妃亲切地免了这份礼,“小郡主也在?真是母女情深。”

    施贵妃和宝安年龄差不多,当年未出阁前也是相识的,所以并不算陌生人。

    柳离福身,随即吩咐道:“还不快给娘娘看座。”

    贵妃排场自然大,带了数名侍女外加太医,一行人浩浩荡荡,让本略显寂静的蓬莱宫一下子热闹了许多。

    “自从郡主进宫,我便挂念得紧。上次在追月宴上看着郡主似是脸色不好,更是忧心不已。”施贵妃客套道,“也不知先前给郡主看诊的是哪位太医,我自作主张,带了王太医来。王太医医术高超,我当年生小五落下许多病根子,都是靠他才得以痊愈。今儿个,不如让他给郡主瞧瞧?”

    柳离心说这施贵妃未免也太直白了。想是她想扳倒皇后的念头太过强烈,不肯犹豫哪怕一秒,这便赶紧来了。

    宝安还没回答,柳离便感激道:“多写贵妃娘娘挂念我阿娘,这便让王太医给瞧瞧吧。”

    柳离着爱母心切的模样大大取悦了施贵妃。她亦是有女儿的,看柳离的目光不由得柔和了几分,转头吩咐道:“王太医。”

    “郡主娘娘,微臣冒犯了。”

    王太医双指隔着一块丝缎,为宝安诊脉。他凝神半晌,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柳离虽然知道结果,但还是很配合地问出了口:“王太医,我阿娘的情况如何?”

    王太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拱手道:“敢问郡主娘娘平日里吃的什么药?有多久了?”

    柳离立刻流利地将那方子背了出来:“有几个月了。”

    “这便怪了。”王太医捻着胡须,“郡主娘娘吃这副药,应该有所好转才对,可如何……”

    剩下的话,自然不必言说。

    宝安脸色一白,轻声道:“太医这是何意?”

    施贵妃也眉头紧蹙,眼睛一转,跟当时的宁子笙有了同样想法:“郡主可是吃了什么相克的东西?饮食可有注意过?”

    又是柳离代宝安答道:“回娘娘,每日的膳食都是按照太医嘱咐来做的,并无相克之物。”

    王太医有些为难地看了施贵妃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将这话说出口。

    宝安咬唇:“太医尽管说便是。”

    “郡主娘娘可曾服用过半夏果,或是平常的膳食中掺了半夏?”王太医谨慎道,“这药中有一味乌头和半夏相克,而郡主娘娘的脉象,正是极为明显的两物相克之象……”

    果真和宁子笙当时说的半分都不差。只不过,柳离心知这王太医作为施贵妃的人,自然是夸大了事实。

    她早就让宝安停了药,这“相克之象”肯定没有王太医说的“极为明显”。

    “什么?”宝安瞳孔一阵,“这……”

    施贵妃一拍桌子,冷声道:“相克之物,焉是巧合?本宫这趟来得巧,竟是误打误撞地撞破了一场针对郡主的阴谋。来人啊!”

    她带来的侍卫在门口领命。

    “还不去禀报圣上和皇后娘娘?真是胆大妄为,竟敢朝当今郡主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