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一无所获。

    而后,她还去碧玉殿寻了小瑞。

    小瑞挠挠头,努力回想着:“我确实可以让平时养的信鸽飞过去,但殿下没跟我说过她所去之地的确切位置。况且,这信鸽需要训练几番才能找准,现下这么突然,恐怕是不成。”

    看柳离怅然若失的模样,小瑞安慰道:“郡主若是有急事,不?如自己亲自出城,说不定还快点。”

    “……不行。”柳离挫败地低下头。

    不?管是走水路还是陆路,出入都需要公文,对于不?同的人,要求也不?同。“谓驿使验符券,传送据递牒,军防、丁夫有总历。”【注1】

    这些公文都是要由上头发下来才能有的,不?说柳离弄不?到;就算能弄到,她也根本不知道宁子笙在哪,问来问去,都只有一句——

    “不?得泄露”。

    *

    伊洛城中,几位官员好不容易忙完了所有的事,临行之?前,一起在热闹非凡的市集上转一转。

    他们身着便服,穿梭其中,谈笑风生。

    “钱老弟所作的诗真是不错啊,尤其是那句……”

    “高兄谬赞了,小弟不?比高兄高才。”

    这几人来来往往地互相恭维着,宁子笙耳朵几乎都要听起茧子来。

    在外面办事,自然不讲究那些穿着打扮。她今儿没梳繁冗的发髻,只是将头发一股脑地盘在脑后,再用绑带缠了一圈,倒也不?失清爽。

    这种发式虽不属于特定的某个性别,但寻常,还是男子梳得多,因此这一路上,宁子笙都被过路的女子当成清俊小生,收到了许多秋波暗送。

    她却看都没看一眼。

    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停在了他面前,声音清脆:“我家小姐现在茶楼二?楼,若这位公子有意,可上去一叙。”

    她说着,将一块小帕子递了过去。

    赠帕即为示爱,这一点,宁子笙在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清楚地明白了。

    折扇一开,将半张脸挡在了扇后,掩住了回忆起十二?岁的那些事时,微微翘起的唇角。

    “抱歉。”

    短短两个字,意思已经很明显,丫鬟听后也识趣地离开,没多纠缠。

    几位大人站在旁边,都赞叹不已:“沿路的姑娘家看您看得目不转睛,眼珠子都要出来了。也不?怪她们,九小姐着实生得好。”

    这是在外面,故而没叫“殿下”,改叫“小姐”。

    “……几位过誉了。”

    “没过誉,没过誉。”那位钱大人不禁回忆起往昔,“想当年我中状元时,被圣上赐了骑马游街,也吸引了不?少姑娘。结果她们一看到我的脸,就全都跑了。”

    众人忍俊不?禁。

    再转个向,便走到了伊洛城中最大的首饰铺子门口。它的美名传得甚远,就连西京中人也曾听闻一二?。

    宁子笙示意他们稍微等待自己一会儿,转头便独自走了进去。

    “宁小姐。”伙计前来相迎,立即认出了她,“倒也巧得很,我们刚做好,您便来取了。”

    “劳烦。”宁子笙微微颔首。

    小叶紫檀木所做的盒子被小心地放在了眼前,里面有纱垫着底,盛着几样配套的首饰。

    玉簪,玉钗,玉梳,玉步摇。

    “不?得不?说,您眼光是真好。”验货无误后,伙计净了手,扯了新的绫布将它包起来,“我们店里的师傅按照您的要求做出来时,都被成品美得吓了一跳呢。”

    宁子笙礼貌地接了过来:“多谢。”

    这伙计话挺多,还顺嘴问了一句:“您特地挑了并蒂花的样式,是要送谁啊?难道……给心上人?”

    她闻言,眼里忽而露出些许笑意。

    相思树上双栖翼,连理枝头并蒂花。

    “是。”

    作者有话要说:小九:妈妈们,喜欢我和离崽的话就点个作者收藏吧=3=我已经把作者绑起来看着她码新章了

    *注1:《唐律疏议》

    *注2:宋·石孝友《鹧鸪天》:相思树上双栖翼,连理枝头并蒂花。

    第71章 修罗

    吏部几人并没在伊洛城耽搁太久, 既然办完事,就要尽早回京复命。他们在集市逛了?个小半日,也就动身启程了?。

    此次来洛与秋闱相关, 不宜大肆张扬,故而几人同乘了?一辆车辇。虽内里宽敞得很, 但从外头看上去很是低调, 旁人绝对想不到,里面坐着的尽是当朝官员。

    马车里头用帘子隔开,几位大人自觉地坐在前边儿, 给宁子笙留出了后边儿的一整片空间。

    伊洛与西京之间的距离约有八百里,走水路要过三门峡,但有两位大人着实是晕船, 因此走的是官道陆路。但就算是六百里加急,也得花上一日半的功夫才到西京, 更别说是速度更慢些的马车了?。

    路途遥远, 几位大人未免想要聊天解闷。

    钱大人便凑近帘子旁,开口小声问道:“殿下, 您可要歇息?臣等若是说话, 可会吵到您?”

    现在仍是白天, 宁子笙并无睡意:“无妨。”

    几位大人得了?话,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几位兄台认识兵部的孙大人吗?”钱大人在几人中最年轻,性子也最为活泼,神秘兮兮道,“前些日子,他家家仆去茶楼给他买点心,因没许一人插队,被人揍了?!对方还扬言, 就算是你家老爷来了也不怕。”

    “哦?谁敢对朝廷命官大放厥词?这定然要把人带去衙门,好好罚上一通。”

    “怪就怪在这儿。”钱大人摇头道,“此事明明是孙大人家家仆占理,可孙大人却不知为何,并没追究。”

    高大人很是震惊:“如?此嚣张之人,孙大人为何不追究?纵使他不追究,衙门也不会放过啊!”

    “钱老弟说的这事,我也有所听闻。”另一位资历最老的严大人沉吟道,“据说那人被捕快带走之时,嚷嚷着‘我可是太后的人,你们怎敢动我?’诸如此类的话。”

    “太后”这两个词一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就连宁子笙也突然抬眼,若有所思。

    “太后的人?”钱大人无声地做出这几个字的口型,“这……”

    身后还坐着当朝公主,他们怎敢妄议太后呢。

    “大人们但说无妨。”帘子后,宁子笙的声音传来,在马车的轱辘声中分?外清晰,“今日之言,天知地知,诸位知,我知。”

    几人对视一眼。若换了其他殿下,他们自是不敢多言半分?,但九殿下从小就不得上头的宠爱,又和他们一同做事许久,也算相熟;对她,他们还是有几分?信任的。

    这也是严大人胆敢提起的原因。

    “那人的身份虽未可知,但……”严大人接着道,“据说他脖颈处刺有花纹。 ”

    “刺青?难道是受过黥刑的人?”

    “不,那花纹并非是受刑所刺,倒像是异族巫人惯有的特征。”

    严大人言尽于此,后面的部分,纵使是宁子笙不在,他也不敢再继续下去。

    事实上他也不必多说,这几人哪个会反应不过来——一向吃斋礼佛的太后,竟然豢养异族巫人,且纵容其当众伤人?!

    众人心照不宣地将这则“八卦”收入心中,换了个话题,开始聊别的事情。

    宁子笙倚在窗沿上,几个零零碎碎的片段忽然在脑中闪过,却未能拼凑成完整的信息。

    那晚,淳宁趴在榻上说:“……宁子露还跑来给我添乱,莫名其妙跑来说了?几句话,又跑了?。”

    她发现她似乎少了?一截头发。

    七公主是太后的人,太后豢养巫人,淳宁身体冰凉,失去脉息……是巧合吗?就算不是,巫人有那么神通广大,真能凭借一段头发来咒人?

    宁子笙警觉地想,这只能算是“捕风捉影”,想要下结论,还缺少一点关键的证据。

    还有两日抵京,回去便能查明真相。

    *

    不过几天的时间,柳离就肉眼可见地变憔悴了。面色苍白,唇色发紫,整个人活像一块儿在冰窖里冻了千年的寒冰。

    明明都将要入夏了?,她却让侍女拿来了手?炉,试图将身体捂得热一些。

    可她根本就不出汗。

    侍女们都急疯了,几次想请太医,却都被柳离出言制止,还不许她们告诉任何人,她们不明白郡主究竟为什么这样。

    柳离摸着自己的胸膛和手?腕,笑?都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