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溪苒等人和赵小瑞大眼瞪小眼,视线在对方和满地狼藉之间来回横跳,一时竟然比不出谁更疑惑。

    赵小瑞尴尬地抿起了嘴,轻咳一声,尽力把自己的话?圆回来:“还没来得及说,诸位便看到了,柳姑娘这个……对习武有点心得啊,诸位小姐平日吟诗弄词,这兴趣爱好恐怕也不大一……”

    又是“样”字没说完,便闻得宣纸哗啦啦地铺开,笔墨纸砚伺候周全。

    柳离抓着?她的“表姨母”,尽管柳茹韵的笑容呆滞得就像个假人一样,她却就跟看不见似的,仍是一脸满意道:“表姨母,我?今日想写首绝句。”

    孟溪苒等人:……

    赵小瑞:……

    你们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骗!来!偷袭!我?兢兢业业的赵小瑞,搞得我?尴尬得脚趾当场抠出一座皇宫。这好吗?这不好。

    打工真累,今夜小瑞不在乎工钱,小瑞只想回家。

    这赵大人几番推三阻四,就是不想让她们接近这柳姑娘,孟溪苒岂会听不出来。

    孟小姐的脾气随之便上来了,就偏偏要和赵小瑞对着干。她祖父可是丞相,赵小瑞虽然也多少是个重要的官儿,可又如何能跟丞相比呢,叫她一声“赵大人”,是给她面子,怎的还能这般不识趣!

    孟溪苒目中满是寒意,没再跟赵小瑞说话,径自冷冷地走向了柳离那边。

    方才作的诗很快就被旁边的宫女妥善收起来了,所以孟溪苒没能看着?,心下可惜错过了嘲笑她的机会。

    彼时柳离捻了一个桃酥,正快乐地吃着?。

    “柳姑娘。”

    袅袅婷婷的美人儿停在了身前,一颦一笑,风姿动人,双眸莹然,娇俏地注视着?她,柔情似水。

    可柳离愣是不解风情,头都没抬:“孟小姐。”

    听到她直接叫出了自己是谁,孟溪苒不免有几?分得意,也是,谁会认不得丞相的孙女呢?

    思及此,她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许自满。

    “原来柳姑娘认识我?。”

    “嗯。”柳离说,“孟公子的姐姐嘛。”

    她不过随口的一句话,却直接让孟溪苒气?变了脸色。她那弟弟纨绔不成才,偏生家里人又都极宠他,这事一直是孟溪苒的一大块心病,没想到这柳姑娘一开口,就直往她心口扎!

    这份敌意,显然是有备而?来。

    孟溪苒也是能忍,气?得都快憋出内伤了,还能勉强笑得出来。不过,若是让她知道柳离此时在想什么,怕是会直接吐血。

    ——桃酥真好吃,好想再吃十个,嘤。

    “柳姑娘真会说笑。”孟小姐笑不露齿,素手纤纤,也挑了颗酥,却并没有吃,而?是略显嫌弃地摇了摇头。

    “这桃酥虽然美味,但终究还是干涩了些?,我?是一丁点儿也受不了,试了好几次,嘴唇儿都被划破了皮。没想到柳姑娘居然能吃这么多,真是羡慕。”

    “【系统】离离子,她是不是在反向炫耀自己?”

    柳离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默默点了个头:“你居然听懂了,看来上网冲浪成果不错。”

    “【系统】那你打算怎么回答?”

    柳离微微一笑,也学着孟小姐的笑容,丝毫不露齿,嘴角弯起的弧度一模一样。

    她看都没看孟溪苒一眼,只是胳膊突然搭在了身旁的柳茹韵肩上,状似疑惑。

    “是这样吗,表姨母?”

    柳茹韵的手藏在袖下,不易察觉地发抖。她都这样努力不出声了,刚想着找个由头溜走就被捉住了,怎的柳离就是不肯放过她呢!

    这个妖女……

    之所以说她是妖女,是因为柳茹韵先前听了些?消息。

    她的夫君也在朝中为官,虽然不是什么重臣,但或多或少知道些?东西。闲聊的时候曾谈起过,圣上下令追捕巫人余孽,诛杀殆尽,一个也没留。

    旁人或许不知这些?过往,但她年少时曾进宫当过八公主的伴读,有了这层一同在国子学念过书的缘由,自是清清楚楚——

    圣上还是九殿下的时候,跟长姐柳离关系甚密。

    柳茹韵早不如当年那般幼稚了,见了柳离,惊慌之余细细一想,便能察觉出其中不对。

    当年宫中众人亲眼见到长姐死得透透的,消息根本防不住,早就传了出去。而?今圣上追杀巫人,长姐复生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难道是……

    圣上用了些?见不得人的巫术,让长姐活了过来,然后狠心灭了巫人的口?!

    想到这里,柳茹韵就怕得不行,万分后悔自己年少时和长姐关系并不算融洽。

    巫术诡异莫测,也不知长姐现今究竟是人还是鬼,有些?什么手段,万一一个不高兴,直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自己怎么办!

    怎么办,她不想死!

    “表姨母?”

    柳离又唤了一声,似是有点不耐。

    柳茹韵汗涔涔地回过神?来,脑海中一片空白,但她知道,孟小姐明嘲暗讽,柳离这是在让她出言表态。

    得罪丞相的孙女儿,最多影响自家夫君的仕途;可若是得罪长姐……便是杀身之祸啊!

    于是便缓缓开了口。

    “……孟小姐说的哪里话?。我?家姑娘平日里吃的也是山珍海味,娇养惯了的。只是这山珍海味吃多了,难免也想吃些?别的换换口味,否则不是腻得慌?”

    哎,柳离扁了扁嘴。妹妹这攻击力不行啊,还是得自己来。

    “表姨母说笑了。”她掩嘴笑道,随后似是有些?担心,“我?瞧着桃酥软硬适中,怎的孟小姐觉着?硬呢?怕不是牙齿不大好。孟小姐听我一句劝,平日里还是要多漱口多净牙,否则年纪大了牙齿会掉光的。”

    孟溪苒:……

    还没来得及让她说点什么,柳离就迅速切换了话?题,顺便又塞了个桃酥进嘴里:“我?方才刚巧听到几位在聊什么,说是,孟小姐还未取小字?”

    “……正是。”

    孟小姐不知她想干什么。

    柳离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似有所感:“若我为孟小姐取一个,可算逾越?”

    逾越,当然逾越了,你又不是我的长辈!孟溪苒简直想要剁椒,却听到一旁的柳夫人木然道:

    “你这孩子,真会说笑,孟小姐怎会在意呢。”

    蛇鼠一窝!

    “既然这样,那我就放心地说了。”

    柳离笑得很神?秘。

    “今日孟小姐从衣裳到首饰,选得都很别致,我?便随口吟两句诗——

    ‘轻罗缀纱衣,雪肤衬碧玉’。

    那不如就叫……”

    孟溪苒的嘴角抽了抽:“轻、雪?”

    “不。”柳离说。

    “是纱碧。”

    作者有话要说:吹起了沙雕的小螺号~

    第92章 迷离

    那日的?太后举办的?诗会, 最终以太后和圣上全都没到场为作为结尾,十分出人预料。

    不过,众人谈不上到底是高兴还是失望, 只因着那位柳姑娘的?出现,心思活络些的?, 心中未免多了些想法?。

    这些夫人、小姐、公子的?嘴自然?是管不住的?, 但有关圣上,倒也不敢对外妄议,只是一回去, 便同自家人关起门来,一并神?色凝重?地揣测圣意。

    这其中就包括柳茹韵。

    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到府中的?,仿若中了邪一般, 一进屋便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榻上,任凭侍女问了好几声, 也没顾得?上搭理。

    “夫人, 夫人?您怎么了?”

    柳茹韵的?思绪游离了良久,才勉强应道:“去把老爷叫回来, 说我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相商。”

    “可老爷今日休沐, 说是与?同僚们一并喝酒去了, 怎么好去叨扰呢……”侍女迟疑道,“早上,您明?明?特意吩咐过奴婢的?。”

    她一向是贴身侍奉的?,很?得?主人家宠爱,所以说话?时也大胆了些。

    没成想,这话?却陡然?让柳茹韵变了脸色,旋即厉声道:“我说去叫就去叫,要你?这小小婢女多话?!”

    侍女缩了缩脖子, 不知她哪来这么大的?脾气,却也不能和主人家顶嘴,只得?憋着一肚子气,领命去了。

    陈老爷被下人从酒桌上叫回府的?时候,是满腔不乐意的?,心想夫人这不过是去了趟宫里的?诗会,见的?呢,大多也都是些公子小姐,能发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非要自己回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