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内殿静极了,随着冯喜翻阅一本接着一本的奏折,时间也似乎凝固变慢,变的难捱。

    要知道那看起来只有枕头高的奏折,细数起来也实在不少本了,况且又是皇帝让看也没说个细看粗看,为奴的自然要仔仔细细的看全乎了。

    好大半天的功夫过去了,冯喜也才堪堪看完一半不到。

    可皇帝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身子微微歪斜着靠在那里。

    一直等冯喜总算把那堆折子都仔细看过。

    “陛下,这里所有的折子老奴都已看过。”冯喜躬身对皇帝开口提醒。

    皇帝自然是看到了的,点点头轻嗯了一声,顿了顿问冯喜:“如何,可看到有关于庆王府郡主或者李尚书家三子婚事之奏。”

    原来是为的这个,冯喜心里定一定回:“回陛下,这些折子之中并未有关于赵郡主同李三公子婚事之奏。”

    皇帝唔一声,自言自语起来:“说起来昨日也没有,前日也未有。”

    说到这里几不可闻的冷哼了一声,声音骤然的变冷,猛的一拍手边的椅把手站起看向内殿伺候的几个太监宫女:“你们觉得!明日会不会有啊?!”

    自然没人敢回这话,只见皇帝忽然手一挥,桌上那堆奏折瞬间啪啦的迭地。

    “堂堂一朝长公主!驳逆朕的旨意!荒谬!”

    众人慌忙跪下,垂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吐露。

    “陛下……”冯喜待劝,被皇帝一个手势止住。

    “她还在外面?”皇帝冷着脸开门见山的问,冯喜忙点头。

    心中想着可如何替长公主求情,这个时候听到太监通传的声音:“皇后娘娘到!”

    跪着的众奴婢心里都是一喜,贺皇后素来疼爱长殿下,她这一来定是为了求情,想必皇帝不看僧面看佛面,皇后的面子总是要给的,长公主殿下此刻危急也可解了。

    同时内殿伺候,冯喜却不这么想。

    古往今来圣人赐婚从来都不是玩笑,那是发出去的皇令,皇帝金口玉言岂是能说改就改说变就变的。

    如此恐怕就算是皇后娘娘来了也无济于事,甚至求情更惹皇帝厌烦可是不妙。

    伴随着冯喜的这种极大的不妙,贺皇后哗啦啦的带着一众宫人出现在内殿。

    内殿的众奴婢先见礼:“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看也不看直接几步过来冲皇帝叫了一声:“陛下。”

    皇帝看过去,皇后的脸上无法掩饰的疲惫。

    “皇后自何处来。”皇帝似乎寻常的问,然而人却背着手站在原地没有动,不似平常的亲切。

    皇后眼中一抹哀伤飞快略去,从容答:“自朝凤宫。”

    皇帝抬抬眼皮,再问:“进来时候可看到什么?”

    这次贺皇后再无法镇定,声音仿佛背什么东西套住:“看到了……永安。”

    皇帝回到椅上坐下,吩咐冯喜:“冯喜,你来告诉皇后长公主因何而来。”

    第96章

    其实这其中缘由,贺皇后早就在来前就晓得了。从自己的女儿跪在乾清宫宫门前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知道了,她在为那个庆王府的赵萱桃求情,求取消和李尚书府那个傻子的婚约。

    贺皇后本来想着等上一等,也许女儿会放弃,会自己回去。

    毕竟雪地里跪着可不好受。她也是实在想不通好端端的怎么就对那个赵萱桃那么上心。她无法忘记,上次楚贵人出事查出来和庆王府有干系,女儿也是那么的着急想要出宫。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这是贺皇后当下最想知晓了,若是那个赵萱桃是个男子她尚且可以理解,也许永安她对人家心存爱慕之心,可是那个赵萱桃明明是个女子。

    虽然心里早就知道缘由,可贺皇后没有阻止冯喜阐述。

    她安静的听着,等冯喜说完轻点点头。

    有宫人端过来茶,贺皇后摆摆手让人拿下去,而后走到书桌的旁边来到那堆奏折边,躬身蹲了下去开始一本本把拿着折子拾起来。

    一边收拾一边心平气和的说:“陛下就是为这个气的吧,恐怕朝中队陛下那桩赐婚没有谁有异议,只有今日永安提出来。”

    说着抬眼看向皇帝。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无言。

    “娘娘,让老奴来收拾吧。”冯喜趁着帝后二人都沉默的功夫,开口打破这沉默。

    贺皇后抬抬眼算是默许,由身边的宫人扶起身。

    冯喜自去收拾那些没拾起来奏折,便听得头顶上方皇后叹口气又开口:“此事是永安的错,陛下乃一朝之君天权神授,国朝中许多事还仰望陛下,陛下莫因此而气,气大伤身得不偿失啊。”

    这次贺皇后的语气软了不少,看向皇帝时双目殷切满满的关怀,这作不了假,皇帝也都看得真真切切,脸色也随之不似方才那么冷淡。

    一叹:“如此雪天,跪在外头,这是在为难朕啊。”

    贺皇后眼里划过心疼,却依旧没有说出一句求情的话来。

    很快的带人离开,离开前留下话一会儿亲自炖补汤送过来叫皇帝累了就先歇歇,不要急着处理奏事。

    对此皇帝惊讶,众奴婢宫人惊讶,冯喜亦惊讶但是不同的是他心里多了分庆幸。一动不如一静,此刻不求情就是在帮长公主,这道理皇后心中明白得紧。

    ……

    乾清宫宫门口,今善感觉到从里面出来的脚步声僵硬的抬抬脖子。眼上全是雪花冰凌,睁眼都有些困难。

    是贺皇后出来了。

    方才进去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同自己说,今善猜想她离开的时候应该也不会对自己说什么。

    果然如同今善所想,贺皇后只是在宫门口看了她一瞬,很快出了乾清宫消失离开。

    “咳!”重重的咳嗽一声,今善用手撑地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退无可退这种时候她断不能就回去。

    否则,前功尽弃赵萱桃真要嫁给李家了!

    她一定要等到皇帝改变心意!

    一定要!

    第97章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身子已经全部僵硬了,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

    眼前也似乎很黑,黑漆漆的像是黑夜。

    又过不久似乎忽然有了一些凉光,眼皮很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今善只能模糊的看到几处亮影,像是灯笼。

    又一想。

    灯笼?

    难道天黑了吗?

    这么快?

    可是她还跪着这冰条雪地之中,皇帝依旧没有动摇他的心意,执意要让赵萱桃嫁入李家?

    “不,不行的……不可以……”

    心里忽然有种名为力量的东西蔓延,今善困难的睁开双眼,撑着地的双手早就被冻僵没有任何感觉。

    只是一动之下,一阵刺骨的痛。

    透过眼前灯笼的亮,今善看到了自己的露出在外面手指,红肿的吓人,初一看还当是什么。

    “长公主殿下,请您回去吧。”

    头顶传来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今善抬头望去。

    是冯喜,刚才她看到的那些亮光正是由冯喜身边跟着的几个小太监手上挑着的宫灯发出的。

    “冯……咳……公公。”今善感觉自己呼出的气都是冷的,说话的时候也很困难。

    真的好冷好冷,她好冷,好疼。

    缓慢的尝试挪动手掌,指尖也往前面雪地移了几分。

    只是再往前就不行了,实在没那个力气了。

    嘴角无力牵起一个笑,今善以一种俯跪却并不低下的姿态复而开口:“公公可知本宫是来求陛下的,陛下不收回那道赐婚,本宫是不会回去的……”

    话还没说完,被冯喜打断:“殿下,陛下已经歇下了。”冯喜叹息着无奈说道。

    这是意料之中的,听冯喜这么说今善并不意外,点点头:“本宫知道了。”

    人依旧没有起来的样子,冯喜想了想给身边俩个太监使了一个眼色。

    今善的俩胳膊顿然被扶住,她抬头见俩个太监一副要扶她起来的架势。

    她惊了,跪着那里看向冯喜。

    “既然陛下已经歇下,殿下快回去吧再这样跪下去身子可受不住的。”冯喜一扫手中拂尘动容说道。

    今善在他眼里看到了可怜,冰雪把她的笑容冻的僵住:“多谢公公好意,咳……既然陛下歇下,那本宫便继续等着,陛下一日不收回赐婚令那本宫便一日不离开此处。”她看着冯喜虚弱喘息着一字一句轻轻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