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床护士来一下,病人已经不行了,推出去吧。”

    icu的窗口打开又关上,不一会儿盖着白布的尸体被推了出来。

    一群家属围上去哭成了泪人,程晰僵坐在门口,身体绷的笔直,每次那扇门打开脸色就更白几分。里面传来的是最终判决,生或者死,只能听天由命,让人一夜间看尽生命的脆弱。

    陈末的家人已经都赶来了,陈妈妈早已哭晕了过去。

    里面的人还没醒,肺部已经严重感染,还有那些不堪入目的伤,依然狰狞在那具白净身体上。

    想过一万种让他死去的画面,可真看到了,却并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畅快。

    因为没死在自己手上?一定是的,所以才会如此不甘吧!

    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人若今晚还不醒,家人就准备后事吧。”

    所有人都在等这最后一晚,程晰希望他能醒来,等他醒了、好了,自己就把他往死里疼爱,不再做无谓的折磨,和他厮守到自己34岁,然后在他最爱自己的时候将他一刀了结!

    一刀毙命,干净利落,所有爱恨统统斩断,再也不用活在他的阴影里,让自己痛苦百年。

    病床上的人偶苍白虚弱,浑身插满了管,病房里安静的可怕,只有几台监测器发出心跳起伏的声音。

    安末站在病床旁边,目光从伤口上一一略过,最后定格在人偶左肩那圈快要淡去的牙印痕迹上。

    昔日的欢愉刻在身上还未淡去,转瞬间那人就将他拱手任人践踏。说什么自己凉薄,若真论起无情,他又怎及得上他的万分之一。

    “主人,我看人偶的情况快要撑不下去了,您再不回去,他就死了。”冥鸦好心提醒。

    是啊,快死了,这个人偶陪他折腾了这么久,终于如愿毁灭在了程晰手里,也算死得其所。

    冥鸦看着凄惨的人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情况下主人若回到这具身体里,势必要承受巨大的痛苦,想想就不寒而立,可若不回去…

    “万一他死了,这一世就结束了。”

    结束?

    其实,早就该结束了!

    安末抬手轻触他鼻尖,凉的,气息微弱的几乎探寻不到。没有犹豫,指尖挑开那条维续生命的管子,慢慢等那颗心脏越跳越慢,慢慢静止成直线——

    安静地出现,再沉默地退场,没有打乱这空间任何秩序,没有激起丁点涟漪,挺好的,他来这人世走一遭的意义就是如此,出场无人识,落幕人归去……

    葬礼后,安末带着残破的人偶找到了夜神。

    “找人帮你修补?”

    夜神看着一副惨状的人偶,皱起了眉,“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当时我不在场,可能遇到了抢劫吧。”

    这些伤口,岂止是普通的抢劫会造成的?夜神仔细看了看,“这人偶是你哥哥做的,他可以修复。”

    “我不想让哥哥看到这个样子,怕他会担心多想。你能帮我找人修吗?”

    夜神明白安末的意思,若是别的伤大家还能理解,本来人偶就是用来抵御伤害的,可偏是这种伤,兰缇若看见了,难免……

    “我想办法找织梦司的人帮一下忙,不过小末,你真的还好吗?”

    安末面色如常,“放心。”

    “人偶就先拜托你了,我先回去看哥哥,冥鸦,走吧。”

    冥鸦点头,刚准备幻出本体手腕突然被拉住,一回头嘴里措不及防被塞入一块东西。

    香甜浓郁的可可味在嘴里化开,味道惊艳到让人流泪。

    冽风冲他眨眼,“特意给你带回来的。”

    冥鸦看着他心脏不争气地多跳了几拍,心里微微泛酸,情不自禁撅起了嘴。

    “谁要吃你的东西!”

    冽风对他的小性子毫不在意,伸手揉揉他蓬松的头发,“去吧,明天找你玩儿。”

    “我不和你玩儿,再也不!”冥鸦愤愤道。

    “好好好,你不和我玩儿,我和你玩行了吧?”

    下巴被捏住脸蛋被用力掐了起来,他被迫张开口,又被接连塞进两块糖。

    “一共就三颗,都给你了!去吧,你主人等着你呢。”

    嘴巴被塞得满满的张不开,冥鸦心里想骂却骂不出口,只能恨恨地瞪他一眼,化为神鸟飞走了。

    冽风轻笑,“这小屁孩儿……”

    冥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哥哥的伤已经全好了,大家再次回到了神位各司其职。

    程晰回来的比自己想象的要早,差不多在人偶死后两日魂魄便也追了过来。

    安末泡在冷泉中,听冥鸦汇报他已经等在外面时睁开了眼,重新披上宽大的黑袍,遮住整张脸。

    他在他几米外站定,“你回来早了。”

    谢则晰冷笑,“他都已经死了,我自己还呆在那里做什么?”

    “按约定你要活到34岁,提前回来的话这一世算是没修满。”安末公事公办,再次面对此人,已是物是人非。

    “无所谓,我不介意,我只在乎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