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还上着学呢,一转眼爹妈都没了。” 苏悯淡着一张脸,“看她最后一面也不成?”

    商晋道:“等入殓师整理过后再看,好不好?”

    苏悯看着商晋,终究没有强求。

    女警察随后把苏母的一些遗物交给苏悯,其中有一封被血浸透了的遗书。

    遗书是苏母的笔迹,苏母写的一手很漂亮的蝇头小楷。

    苏悯和商晋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一张不大的纸,苏母用近一半的篇幅谩骂徐小姐和苏想,用另一半的篇幅控诉苏父的薄情,最后一句留给苏悯,叫他把自己和苏父葬在一起。

    苏悯看完,有些想笑,他扯了扯嘴角,商晋说很难看。

    苏悯白了他一眼,女警察随后又告诉苏悯,那位徐小姐也有遗物,身上的首饰之类都被她的家人要走了,剩下一些不值钱的衣服,坏掉的手机等等。

    “给我干什么?” 苏悯看了一眼那个小箱子。

    女警察有些尴尬,“这些东西应该是留给徐小姐的儿子的 ······”

    苏悯瞥了一眼那个小箱子,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跟商晋,一人抱着一个箱子走出警局。台阶很长很多,苏悯因为没有睡好的头疼泛了上来。

    等坐上车,忽然一个警察追出来,问苏悯徐小姐的遗体由谁签字领走。苏悯皱着眉,“我怎么知道,她又不是我妈!”

    商晋拍了拍苏悯的肩膀,隔着苏悯和车旁边的警察说话,“徐小姐不是有家人吗?”

    “他们不想领走,” 警察道:“徐小姐的父母和弟弟都不愿意出钱安葬她。”

    苏悯头很疼,阖着眼暴躁到了极点,商晋想了想,道:“这样吧,我联系苏先生的秘书,让他来处理这些事。”

    警察点点头,不管是谁,能有个来处理的就行。

    警察回去的时候被那群人缠上了,他们大概是问出了苏悯的身份,一群人乌泱泱的冲着车子跑过来,生生把车子拦下。

    “就是你!你妈害死了我女儿!你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一个烫着头发的中年女人站在车子前头冲苏悯喊。

    他们敲打苏悯的车窗,那边警局里出来人维持秩序。

    “你们要什么交代?” 车窗降下来,苏悯坐在车里,扫视这群人。

    他生的昳丽,神色却冷漠的可以,像个玉面罗刹,生生把人吓住了。

    那个中年女人缓了一会儿回过神,大喊,“拿钱!”

    苏悯扫了她一眼,“要多少钱。”

    女人一愣,像是没想到苏悯这么好说话,“二百 ···· 不,五百万!”

    苏悯嗤笑一声,道:“你现在死在我面前,我给你们家五千万。”

    那女人愣住了,旁边一个畏缩着的男人忍不住似的看了她一眼,那是她的丈夫。

    女人看到丈夫看自己,立刻就怒了,一巴掌打在男人脸上,“你在想什么!”

    苏悯噗嗤一声笑出来,商晋看向苏悯,很不赞同的样子,“怎么能在警局门口说这样的话。”

    “装什么装。” 苏悯嗤笑一声,商晋就不说话了,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这一出闹剧。

    一个年轻一点的男人站出来喊道:“我外甥也是你爸的儿子,你爸的遗产,我外甥得分一半!”

    这是徐小姐的弟弟,他看起来比其他的人要聪明些。

    “我父亲已经立下了遗嘱,他的遗产全都由我继承。” 苏悯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些人。

    人群瞬间喧闹起来,那个男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鼓动起了一帮人,要越过警察上来扒苏悯的车窗。

    苏悯打开手套箱,拿出那几摞大红票子,道:“先借我点,回头还你。”

    商晋没说话,苏悯降下车窗,对外面喊道:“不就是要钱吗?我给你们!”

    说着,他把大把的钱抽出来,撒到窗外,人群瞬间乱了起来,争相趴在地上捡钱。苏悯把那几摞钱都撒了,他们忙着抢钱,没空管车子。商晋开车离开了这里。

    “骄奢淫逸,” 商晋声音带笑,“我看苏少爷才是这个词的代言人。”

    离开警局,商晋陪着苏悯去签了遗嘱,等苏悯满十八岁,这些东西就真正的到了他手里。与此同时,苏想作为遗产的附属品,也要被苏悯接出医院带回家。

    商晋去接电话了,苏想还在病房里,医生在给他做最后的检查。苏悯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里,看徐小姐的遗物。

    遗物里有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看起来是备忘录之类的,已经写了半个本子,大多是一些日常的事情,比如某一天带苏想去游乐园,某一天奖励苏想吃一顿肯德基,苏想生病,徐小姐记下了医生开的药方,还有很多的注意事项。苏想爱吃的菜很多,有一些大概是徐小姐学着做的,记下了像菜谱一样的东西。

    看得出来,苏想是徐小姐生活的全部。

    那边商晋打完电话回来,苏悯把本子收起来,问道:“什么事啊?”

    “公司的事。” 商晋道。

    商晋大学考的就是商学院,他叔叔为给他练手,投资注册了一家小公司,互联网一类,商晋乘着东风,发展的很不错。

    那边医生走出来,说苏想身体没有大问题了,但关于他母亲去世的那段记忆还没有恢复,建议不要刺激他。

    苏悯看了看病床上的苏想,大概是真的恢复的不错,他看上去比上次苏悯见他的时候聪明了一点。

    医生让苏悯他们去办出院手续,商晋看了看苏悯,问道:“不然你们两个先培养培养感情,我去办出院手续。”

    “别了。” 苏悯道:“我跟他有什么感情好培养的。”

    他拿了单子走出去,半天又走进来,“还是你去吧,要跑的地方太多了。”

    商晋嗤笑一声,“得,大少爷歇着吧,我去给你跑腿。”

    商晋去了,病房里只剩下苏悯和苏想。苏想一直看着苏悯,目光跟着他移动。

    苏悯坐在床边,看见果篮里有橘子,就问道:“吃橘子吗?”

    苏想点点头,苏悯就给他剥了个橘子。

    “哥哥,我妈妈呢?” 苏想忽然问道。

    苏悯身体一顿,他低下头哼了一声,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苏想抓着被子,怯生生道:“哥哥,我想找妈妈。”

    苏悯不知道怎么眼圈倏地就红了,他清了清嗓子,道:“果然小不点就不知道找妈妈,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你就不会 ···” 苏悯哽了一下,“不会想着找妈妈了。”

    他低下头把橘子剥完,递给苏想。

    苏想把橘子握在手里,又抓住苏悯的手,“哥哥,你哭了吗?”

    苏想不大点的手抓着苏悯的手指头,小孩子的手心很热。

    “想想陪着哥哥,哥哥不要难过。”

    苏悯一顿,看向苏想,看向他那双干净的眼睛。压抑的痛苦像是摁了播放键,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淹没了心脏,又从眼睛里流出来。

    他无言的看着苏想流泪。

    第3章

    苏悯很忙,将苏父苏母的遗体送去殡仪馆,找风水先生看墓地,定下下葬的日期,通知苏父苏母的生前亲友,准备葬礼的事宜。这些事情都要苏悯亲自去办,尽管他身边有商晋帮忙,还是在短短十来天,瘦了很多。

    那天他们刚去看了墓地,回来发现苏想又发烧了。苏想年纪小,受了刺激,总是会做噩梦,继而就开始发热低烧。苏悯带他去医院,医生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给他开些退烧药。后来商晋建议去看看中医,有个老中医说小孩子受了刺激容易伤到心志,建议用些温平的补品慢慢养着。

    苏悯又找了一个会煲汤,会照顾小孩的保姆,专门照顾苏想。

    苏母下葬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水落在庭院里,蜿蜒成一条小河流。苏太太是家里的独女,自苏悯外祖父去世之后那边就没什么人了,因此苏母的葬礼很简单。

    苏悯没有按照苏母的遗愿,将苏父苏母合葬,他们连葬礼都是分开办的。

    “纠缠了一辈子了,放过彼此吧。” 苏悯俯下身把百合花放下,低声道:“要是有下辈子,你可要擦亮眼睛,别再遇见他了。”

    商晋撑着一把黑伞,雨水打在黑伞上,噗噗嗒嗒。

    商晋开车带着苏悯回家,潮湿的雨水气扑了满身,他们刚到家,那边苏父的秘书就来了。

    秘书是知道徐小姐的存在的,或者说这些事基本都是苏先生吩咐秘书去做的。而现在,秘书看见苏悯,总有一种心虚感。

    苏悯客气的把秘书请进客厅,让阿姨倒茶招呼着。他对秘书没什么好脸色,还是商晋问了一句,“有事吗?”

    秘书道:“有关徐小姐的遗体,” 他大概也知道拿这件事问苏悯挺没道理的,面上有几分尴尬,“徐小姐的家人不肯授权签字让我领走遗体,他们要求同苏想少爷见面。”

    苏悯眉头皱起来,“除此之外,他们还提别的要求了吗?”

    秘书点点头,“他们要苏想少爷的抚养权,以及认为苏想少爷应当分得苏先生的遗产。”

    苏悯嗤笑了一声,“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

    秘书讪讪的应了声,道:“徐小姐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他们家重男轻女,对徐小姐很不好。徐小姐出来工作以后,每个月大半工资都要寄回去。后来遇见了苏先生 ····” 秘书看了看苏悯的脸色,“苏先生给徐小姐置办了三套房子和两台车,除了一套徐小姐和苏想少爷居住外,剩下的都被她家里人要走了。”

    说到最后,秘书道:“徐小姐的遗体一直放在警局也不是个事,苏悯少爷,希望您尽快拿个主意。”

    苏悯看向商晋,问道:“你觉得呢?”

    商晋拿着电脑看什么东西,道:“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苏悯会意,看向秘书,“这事我知道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不留你了。”

    秘书见状,识相的起身离开。

    等他走了,苏悯坐在商晋身边,“怎么个从长计议法。”

    商晋把电脑给他看,“自你父亲出事后,苏氏集团的股价持续走低,你知道一天之内蒸发掉多少钱吗?”

    苏悯皱着眉,“跟这有什么关系?”

    商晋道:“徐家人找了媒体曝光你,在网上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现在是因为你父亲还没下葬,那些董事不好找你发难,但是再这么下去,很快他们就坐不住了。”

    “无所谓,他的公司我本来也没想要。”

    “不想要和被逼着丢掉,是两码事。”

    苏悯沉默了片刻,叫阿姨把苏想叫下来。

    苏想像是在睡觉,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走到苏悯面前。

    苏悯问他,“你舅舅要见你,你想去吗?”

    苏想一下子醒了,抱紧怀里的毛绒玩具,小声道:“我不想见舅舅。”

    苏悯挑了挑眉,“舅舅对你不好?”

    苏想嗫嚅道:“舅舅骂妈妈,表哥欺负我 ······”

    从苏想的言语里,苏悯得知,虽然徐家人大部分的花销都来源于徐小姐,他们家人却对徐小姐并不好,看不起徐小姐是小三,看不起苏想是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