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正是因为这种态度,所以大楚皇族在修行者中的分量很重。大家可以很自然的接受圣皇死后九子夺位的事,但如果夺位的是个外人可能大部分修行者都不能接受。

    陈羲本以为,以执暗法司的地位,应该也住在天空上的某个岛屿之中。而且应该距离皇城最近,随时都能接受皇族的命令。可是当他用百爵桑千欢给他的修行者联络桑千欢,得到指示找到地方的时候忍不住有些失望。

    这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院子,虽然看起来占地不小,可是就和城里一些富裕的平凡人的住所没有什么区别。大楚皇族在很多年前说过,皇都不是修行者独有的,所以允许普通人住下。而且一直严格控制着人口的比例,修行者不会超过普通人,普通人的数量一直维持在修行者的五十倍左右。

    皇都城大到不可想象,陈羲面前这样的院子比比皆是。

    院墙是一圈青灰色的砖石,大门不宽阔也不肃穆。门口什么都没有,还不如管理普通人的衙门外面,最起码还摆一对石狮子。台阶有些斑驳,看起来没有多少人走动,因为台阶上的青苔损坏的并不严重。

    看得出来院墙上应该有过一层油漆,但是现在油漆的痕迹只能在砖石缝隙里还能找到一点。墙面上脱落很严重,几乎没有一块砖还保持着棱角。从这一点来看,这院墙最少已经存在超过百年。

    衙门门口也没有人,所以陈羲犹豫了一下自己该不该敲门?

    如果不是定向宝鉴上显示就是这里,陈羲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门是普普通通的木门,木门上的红漆没剩下多少。门扣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有一阵子没人来过。

    陈羲走上去,拿起门扣敲了敲。

    门吱呀一声开了,陈羲下意识的抬起手挡在自己眼睛前面,却没有任何血光出现。

    陈羲就这么轻易简单的走进了他认为应该森严肃穆到了极致的地方,在他的认知里执暗法司应该是一个冷冰冰的让人神经紧绷的地方,现在他就如同走进了一个普通人家的院子一样,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一进门,陈羲发现院子里居然有人。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大婶正在扫地,她穿着一件蓝布碎花的衣服,腰上绑着一条围裙。她头顶包着一块蓝布,脚下踩着一双绣花鞋。她抬起头漫不经心的看了陈羲一眼,然后继续扫地。

    陈羲看得出来,她扫地的时候格外的专注。也许她每天都这样扫一遍或者几遍,所以青砖小路上根本就没有灰尘。

    “大娘,请问这里是神司吗?”

    陈羲垂首抱拳问了一句,格外的谦逊客气。

    扫地的妇女没有说话,往里面指了指。陈羲说了声谢谢,然后顺着青砖小路往里面走。穿过一道月亮门,他看到面前是一个很大的庭院。里面种植着各种新奇的植物,有很多是陈羲完全没有见过的。

    这院子里没有一间房子,陈羲忍不住脚步一顿。

    然后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扫地的妇人低着头从他身边经过,陈羲决定跟着她往前走。穿过这个庭院,他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庭院。这个院子里的一切东西都和外面那个院子一样,每一棵植物的所在都没有区别。

    陈羲跟着妇人继续往前走,进入第三个院子。这个院子还是那样,满是植物,没有一间房子。

    妇人停住脚,回头看了陈羲一眼:“你是谁招来的?”

    陈羲连忙回答:“百爵桑千欢。”

    妇人哦了一声,指了指一颗叶子很大的植物说道:“进去吧。”

    陈羲愣住,看着那棵植物有些不知所措。进去?进去哪里?难道是进这棵植物里面?他想问清楚的时候,才发现妇人消失不见了。没有任何动静,就那么凭空消失了。陈羲脸色微微变了变,手背上的青木剑呼之欲出。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自己面前这棵植物的一片叶子上有个小人,大概有半个小拇指大小,站在叶子上对他招了招手。陈羲仔细看了看,这个半个小拇指大的人……是桑千欢。

    第115章 斗机锋

    庭院满花香,草径通幽处。

    若这真是个普普通通的院子,陈羲会觉得躺在草地上抬头看着蓝天休息上那么一会儿彻底放松自己也是很惬意的事。但这里是执暗法司,是在大楚皇朝九衙八十一州也不知道掀起过多少血雨腥风的执暗法司。

    站在叶片上的那个只有半截小拇指大小桑千欢,真的是桑千欢?

    陈羲稍稍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走过去。说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一点点都摸不到头绪。桑千欢对他招手两次之后似乎显得有些不耐烦,陈羲随即一跃而起轻飘飘地落在那片叶子上。

    然后他发现,叶子变得无比巨大了。

    落在叶子上之后,他发现要想走到叶子的边缘最起码要三十步,左右皆是。叶子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大?

    不

    是陈羲变小了。

    他变得和桑千欢一样的小,陈羲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发现头顶上的叶子大到遮住了半边天。或是看到他脸色有些不好看,桑千欢忍不住笑了起来:“初次到神司大概都是这样的表情,以后习惯了就好。”

    他转身往里走,陈羲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一边走陈羲一边在心里考虑着自己刚才那种惊讶的表现是不是足够合理,然后计算着自己的步伐走的够不够谦卑。桑千欢是神司的百爵,虽然百爵之上还有千爵,千爵之上还有什么样的大人物陈羲不知道。可是从一个百爵就能被派驻在满天宗来看,百爵的地位绝对不低。

    “你杀了付经纶?”

    桑千欢一边走一边貌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陈羲稍稍迟疑了两秒之后才回答:“是!”

    桑千欢忽然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赢的机会稍稍大一些,虽然付经纶的修为比你强……付经纶心思太狭细,容不得天地之宽大。心思狭细所以眼界便低,一个眼界低的人纵然天赋不俗,终究也不能登堂入室。在满天宗的时候我重用他,是因为他足够阴狠也知道怎么做狗……你知道怎么做狗吗?”

    陈羲又迟疑了两秒之后回答:“不知道。”

    桑千欢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觉得你赢的机会稍稍大些。”

    陈羲跟在他身后,不停的揣摩着桑千欢这些话背后究竟有几层意思。

    “我还听说,你假借付经纶的名义杀了赵家一个灵山境初期的大修行者?”

    陈羲听到这话心里一紧,然后点头:“是!”

    “靠的什么?”

    “高先生送我的东西,说是叫做灵雷。”

    陈羲这次回答的时候没有哪怕一秒的迟疑,这种心理上的斗争有些时候比明面上的较量更加惊心动魄。之前两次回答的迟疑,和这次回答的丝毫也不迟疑都是陈羲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他在进执暗法司之前就已经把桑千欢有可能问到的问题都想到了,既然桑千欢知道自己杀了付经纶,知道自己杀了赵无敬,自然也知道灵雷的事。

    就算没见过,桑千欢也会怀疑那是灵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