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素珍看得心惊胆战,以他的身手怎会避不开?

    他到底在想什么?是战事的问题吗?他选择休息其实是军队出现了什么问题,不想她担心而以休憩作藉口来瞒住她?

    但感觉又全然不似那么回事。

    他那种成竹在胸的形容是骗不了人的。

    所以他其实还是为那天的噩梦耿耿于怀,为这人世的阴差阳错,怕重蹈此前那次生离死别的覆辙?

    目光到处,却见他整只手掌都被高汤给烫红,但他只伸手往脸上一抹,把汤汁抹去,仿佛不知疼痛似的。

    那些烟汤仿佛跑到了她身上来,她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光。

    三天,每过一个时辰,她心中的不舍就多一分。

    越来越舍不得抽身。

    也许他们就像这样下去,直至……

    心中念头一起,她陡然一惊,她不能如此自私。

    慢慢走进去,她从背后把他腰抱住。

    “来啦?惜儿呢?”他伸手捏捏她的腰身。

    “在奶娘那,醒了就要吃的。”

    “那你怎么不多睡一会?等我把早膳做好再叫你。”

    “别对我那么好。”她低叫,头在他背上一阵用力摩挲。

    “这什么话?还有嫌夫君对自己好的?”

    他失笑,侧身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方才过去继续忙活。

    这正常的很,哪有方才半丝失态?说到底,是为她,她一时恍惚,又是欢喜,又是憋恸。

    “连玉,我有事跟你说。”

    没有查看他的手,她怕心疼会将自己仅存的理智打败。

    “等我把汤盛起。”

    他侧脸碰了她脸颊一下,含笑说道。

    “主上。”

    院中一阵脚步声传来,素珍脸上微热,连忙撒开在他腰间的手,连玉却转身过来,把她手包在掌中,而后随随看出去,那淡漠冷静的眼神,似早猜到什么。她随他目光看出去,院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天迎接他们回来的人都来了。

    “玉儿,”孝安紧锁着眉头,“哀家知你与这素珍情深,想要补偿,但可不能耽搁了战事。”

    慕容景侯带领着一众将军,霍然下跪,“兵贵神速,多耽搁一天,战果便险一重。请主上继续主持兵务,莫

    要延迟进攻的日子。”

    “请主上继续主持兵务,直至进攻。”

    严鞑和高朝义也领群臣下跪,朗声恳求。

    连玉目光缓缓落到连氏兄弟身上,似笑非笑的问道:“怎么,你们也要谏上?”

    连捷二人相视一眼,倒是立刻说道:“臣弟不敢。一切但由六哥定夺。”

    连玉但笑,看着众人也不说话,众人面面相觑,那雄赳赳的说辞竟一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慕容景侯看着连捷连琴一阵气急,又看了严鞑一眼。

    慕容景侯更是大声说道:“若主上不允,臣等唯有死谏。”

    连玉闻言,终冷冷开口,“怎么打,何时打,我自有分数。慕容将军若有所质疑,那就死谏罢,就看看这条命是丢在战场还是此处恰当。”

    他说着目光又缓缓掠过严鞑。

    慕容景侯脸上一阵发青,却没有再吭声,慕容缻原本打定主意,绝不吱声,但看到心中这个爱慕之极、仿若神明的男人竟沉混至此,不由得气急败坏,忍不住就道:“皇上,你这……国事要紧啊。”

    连玉却是看也不看她,慕容缻气极,狠狠跺了一脚。

    孝安严厉地盯住素珍:“你就不说一句吗?”

    但说到最后,声音也变很轻,心知肚明连玉为她疏于军务,也只有她才能说服他。

    慕容缻怒极,指着素珍便道:“姓冯的,你这是要做祸国的妖孽么!”

    ☆、566

    眼见自孝安而下,众人都看过来,素珍微微一笑,“出嫁从夫,我自然听从他的。祸国的妖孽?他若要成全之,我也不是承受不起。”

    连玉似没想到他这小娘子今日如此遂顺,冷漠的眉峰难得露出一丝霁色镑。

    孝安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由红姑搀扶着,站在那处,突然一个兵士匆匆跑入,见连玉便报:“主上,朱雀使请七爷到冷护卫处,这冷护卫出事了。”

    连捷一怔,而素珍已挣脱连玉的手,惶忙奔了出去。

    到得冷血住处,庭院一片安静,素珍几步冲进屋中,小周背对她而立,隐约可见c黄上躺着人栩。

    “冷血怎么了?”

    素珍颤声开口。

    小周转身过来,蹙起的眉头未来得及放下。

    素珍不待她说话,已飞快走到c黄前,榻上,冷血昏卧,胸口衣襟处一片黑血,嘴角还沁着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