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北快走过去张开嘴,一颗圆溜溜热乎乎的汤圆滚进他嘴里,顾珩北呼哧呼哧地让汤圆落了肚,他隔着半人高的柜台抱了抱朱晓楠,脑袋在护士长阿姨的脖子上蹭了蹭:

    “还是朱姐姐最心疼我,宝宝要跟你回家。”

    “嘿哟我的大宝贝儿,看把你累得,”朱晓楠扳着顾珩北的脸,往左拧了下,又往右拧了下,即使天天看到这张妖孽的脸,已婚妇女的小心肝还是被帅得噗通噗通跳,更别说顾珩北噘着嘴撒着娇的小模样,唇红齿白眸光潋滟,但凡是个女的,上至八十一下至一十八就没人能扛得住,朱晓楠作势要亲上去,“来给姐姐香一个——”

    顾珩北也不退,反而笑眯眯地往前凑,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朱晓楠面朝门口,看清来人,微笑问道:

    “您有什么事儿吗?”

    顾珩北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定住,半秒后,他浅浅地勾了下嘴角,目光散漫地溢出一点讥诮来。

    纪宁生站在正后方,神情复杂地望着他。

    朱晓楠又问了一遍:“您是哪个床位的家属?有什么事吗?”

    纪宁生站在灯光下,脸色被白炽灯映得墙灰似的白,他指了指顾珩北:“我找这位顾医生。”

    朱晓楠礼貌道:“顾医生要下班了,您说说什么情况,有需要我帮您叫另一位值班医生。”

    纪宁生回朱晓楠的话,眼睛却盯着顾珩北:

    “我跟顾医生是老朋友,找他叙叙话。”

    顾珩北早就换下了手术服,因着要下班也没套白大褂,他一身浅灰色的羊绒衫,黑色的西裤,身挺腿长地立在那里,听到纪宁生的话他偏了下头,状似困惑:

    “抱歉,您哪位?”

    纪宁生脸色僵了下,然后露出一个有点古怪的笑:

    “你不认得我了?不应该啊,怎么说你当年也叫我一声哥,是不是啊小北?”

    顾珩北极浅地笑了下:

    “你这么说我就更不知道你是哪根葱了,毕竟我们京都人,管谁都叫哥来着,倒是能让我叫‘嫂子’的人不多……啊,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你不是那个纪——”

    他“啧”了一声,像是那个名字吐出来都会刺到他舌头似的让他难受,“纪宁生。”

    从顾珩北说出“嫂子”二字,纪宁生苍白的脸色就更加如鬼魅般难看。

    “顾珩北,这么多年了,你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惹人厌烦。”

    顾珩北双手环胸,漆黑的眼睛与纪宁生对视,笔直而讥诮:

    “纪宁生,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如既往喜欢上赶着犯|贱。”

    朱晓楠看看顾珩北,又看看纪宁生,莫名不已。

    纪宁生脸上阵青阵白,像个调色盘似地滚过好几种色彩,最后咬着牙固执而生硬道:

    “我有话要跟你说。”

    “要看病去排队挂号,没病别来搭讪医生。”

    顾珩北不耐烦地转身就走。

    “顾珩北!”纪宁生嘶声喊,“小川现在昏迷不醒,他在手术前明明还有意识,听说你拒绝为他手术他才死心的,他现在这样全是你的责任你想不管他?!”

    几个值夜班的护士正结伴从外面走进来,闻言都顿住了脚步。

    朱晓楠的眼睛瞪成了铜铃大。

    顾珩北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前台。

    第3章

    次日轮休,一觉到日上三竿。

    手机里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微信里更是填满了未读信息,顾珩北粗略看了下,把手机扔到一边,头痛地捏了捏额角。

    纪寒川归国出车祸的消息终于发酵,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有顾进南那样暴跳如雷地想去三院直接弄死纪寒川的,有其他发小关心这个人阴魂不散会不会给顾珩北造成困扰的,当然也有跟顾珩北不对付的借这个机会还想再恶心他一把的。

    四九城方寸之地,太|子党们的那点事好听的传得远,难听的也满天飞。

    顾家出了个天纵奇才,顾珩北十四岁就上了京都大学,在世家中风头可谓一时无二,他给他老子顾航远很是长了脸,甚至有人说顾部长仕途扶摇直上也是被这个天才二小子给带旺的。

    十七岁之前的顾珩北,“天之骄子”都不足以描写他的人生剧本,他其实并不算刻苦,甚至玩心非常重,大院里调皮捣蛋惹是生非的小子里总有他一席之地,幼时提着板砖在大院胡同里干架,少时把小姑娘堵在巷子里调戏,怎么皮实怎么混账怎么来。

    不论顾航远还是其他长辈,都很纵容他,顾老爷子甚至说男孩子能学又能闹,三教九流皆有所交,才能有大出息,所以顾珩北整个年少时代肆意风流不可一世,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直到他遇到纪寒川。

    纪寒川就是那个让顾珩北体认到上帝是公平的,再顺遂的人生里也一定会有下水道埋伏着的人。

    顾珩北一着不慎掉进纪寒川这个坑里,从京都世家里的传奇变成许多人酒后茶余的大笑话。

    一世英名鸡飞蛋打。

    手机嗡嗡嗡地响,顾珩北看了眼来显,是钟烬。

    “钟哥?”

    “醒了?”钟烬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而不容拒绝,“过来吧,我让老葛去接你,这会应该快到你楼下了。”

    顾珩北这才想起今天钟家老二钟燃回国,一帮兄弟们给他洗尘,哪怕顾珩北今天再不想见人,这个局也不能不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