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宁生最先抬起头:“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小川……小川你醒了吗?”

    顾珩北职业性使然,先看向心脑监护显示屏,一切指标正常,再看纪寒川苍白的面容上,紧闭的眼皮下有明显的眼球轮廓在快速颤动。

    这是……醒了?

    纪寒川皴裂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微弱的声音从唇齿间流泻出来,纪宁生欣喜若狂,不停喊他:

    “小川你醒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哥哥,小川……”

    “三……顾……频频……”

    “你说什么?小川你说什么?”

    “……天下……计……”

    “你说什么啊小川?”

    纪宁生茫然,徐进也不解:“他这是……背诗吗?”

    夜里是蒋主任亲自值班,他很快就赶了过来,病房里又瞬间忙乱了起来。

    顾珩北站在窗边,清俊淡漠的轮廓倒映在玻璃上,波澜不起的眼眸下慢慢地翻涌起某种难以言状的情绪。

    只有顾珩北知道,纪寒川在呓语什么。

    有些事情,不提起能埋很深,线头一扯,筋骨毕露。

    被时光掩埋的深渊之下,所有不见天日的回忆从盘根错杂的角落里倾巢而出,恍惚中顾珩北又看到那一年早秋格外明媚柔润的月色混合着晕黄的灯光,从京大东边的小篮球场四周围簇的铁丝网间筛落下来,车轮碌碌,由远及近。

    那年十七,秋色落叶,少年白衣。

    第7章

    那年十七,秋瑟落叶,少年白衣。

    篮球场上热火朝天,穿着红白两色球服的少年竞相奔跑,为这秋日晚照的燥闷沉郁平添了许多盎然朝气。

    “传过来传过来!”

    “这里这里,珩北!”

    顾珩北左忽右闪,一个漂亮的假动作绕过如影随形的两个对手,双脚一踮轻松弹起,将球传了出去。

    落地时也不知踩到了谁的脚,一声鬼哭狼嚎中顾珩北和对方一起摔倒下去。

    “操!”

    顾珩北:“梭瑞。”

    “梭你妈呀梭!”对方怒骂。

    顾珩北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手:

    “你他妈自个往我下面伸脚碰瓷还有理了是吧?”

    裁判吹哨,两队队员都拥过来。

    裁判姚宋判红队犯规。

    被顾珩北踩到的人不服:“你他妈会不会判,眼瞎啊?”

    姚宋抿着嘴,虽有不悦,依然坚持:“我都看到了,你故意伸脚绊的顾珩北!”

    红队队长扳着那人的肩:“行了别争了,听裁判的。”

    两队队员正要分开往各自场地走,那红衣少年“操”了一声,骂:

    “黑哨!日他个傻逼!”

    顾珩北正抱着球要去三分线下罚球,闻言转身横眼过去:

    “骂谁黑哨?日谁傻逼?”

    那人指着姚宋的背影挑衅:“就日|他了关你屁事……”

    篮球打着旋儿直直砸上红衣少年的脸。

    两队少年挤搡扭打成一团。

    “好了好了,都别打了,”姚宋过来拉架,扯着顾珩北的手,“珩北,这就是你不对了……”

    “谁不对?”顾珩北打架的时候表情很随意,听到姚宋的话却倏然变了脸。

    姚宋正色:“你先动手就是你不对,怎么样你都不该拿球砸人!”他劝球场上的所有人,像个苦口婆心的老干部,“你们是打球的,不是打架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白衣队员不服气嚷:“是他们嘴巴脏!”

    红衣队员骂道:“怎么不说你们爪子贱?”

    姚宋双手在两队人之间重重一划:

    “别吵了,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

    “当你妈的老好人呢!”顾珩北也不知哪来的冲天火气,忽然将篮球砸到了姚宋的身上,他的眼睛很亮,此刻却毫无热度,锋利的眉峰像是两柄出鞘的冷剑,剑指姚宋,“滚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