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头破空声硬生生停止,随后是沉重地击打与碰撞。

    咔嚓!

    墙壁还是脊椎碎裂了?!

    姚媛忍不住挪开遮挡在眼前的阴影,随即看到了更加难以置信的变化。

    紫衣少女明明已经断成两截却依然绽放笑容。

    身体断面仿佛沸腾的液体一般气泡潺潺,她扬起脸冲着姚媛的方向伸出手:“还真是危险呐…要…”

    啪嚓啪嚓——大块大块的气泡炸裂开来,紫衣少女连同斧头还有人头一起融化在地板上。

    红色雾气加速锈蚀残存的物质,向空气升华。

    “呕。”姚媛捂住嘴干呕起来,极其恶心的气味猛烈地往嘴里钻。

    “来,我们换个地方。”

    她没有半点抵抗的力量,被星空稳稳抱起。

    在新的一家旅店里,姚媛足足冲了一小时才从浴室走出来。

    身上早就擦干了却还是拿着一块毛巾不断地擦,沐浴露用掉了大半瓶,走路都歪着半个身子。

    “呼啊…”一头栽倒在被套上,第一次感谢旅店的被单全部都是纯白色。原先认为太普通,现在只觉得干净。

    没有血污真的太好了,眼泪止不住从眼角滴下。

    她第一次看到人头的断面,第一次看到杀人犯,同时也是第一次看到人类被溶解…那真的是人类吗?人类被裂成两半还能说话?

    不知道,也完全不想细想,她的大脑拒绝思考一幕幕恐怖画面。

    星空靠了过来,居然有了温暖的错觉。

    当肩膀与腰部拥有支撑后,绷紧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

    姚媛一点点倒向后面,贪婪地享受这种彻底的安全感。就算被腐蚀也是明天、后天、大后天的事,她迫切需要某种力量支撑自己跨过面前的坎。

    “放心,我会保护你。”承诺萦绕耳边。

    在魔鬼的攻势下,人类是无力的,这一刻姚媛能够感受到坠落的错觉,而她不想阻止。

    在舒适的环境下人很容易松懈下来,于是一句话脱口而出。

    “星空,你…之前有受过伤对吧?”

    “……”

    姚媛将魔鬼的沉默判断为倾听:“在我们签订契约的时候感觉得到,那些黑影是躯体吗?有点透明感。”

    “…小媛,你想说什么?”语气异常温柔,指腹慢慢顺着锁骨往上移动。

    错解了这份【温柔】的人类,向错误又错误的深渊迈出一步。

    “我有点担心你,万一你也被可怕的怪物——”这一次扼住的不是后颈,而是咽喉。

    极大的力量掠过肩膀将姚媛迅速翻转过来按在下方,姚媛这才想起:星空可以轻易地单手提起她。

    魔鬼有一半陷入阴影化,不过她只注意到那双重新血色奔腾的眼眸。

    充满恶意的眼睛在寻找蛛丝马续》》迹,似乎只要搜索到半分不对劲的情感就会将禁锢着的少女撕得粉碎一般。

    焦糖一样暖融甜蜜的伪装被割裂开,露出内部毁灭性的岩浆。

    “你、你怎么回事啊…”

    恐惧在心底泛滥,姚媛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满眼都是惊慌。被扼住的只有脖子,她却连推开的动作都做不出。

    从大脑到指尖,无处不在担忧未知的湮灭方式。

    眼眸似乎满意了,鲜红色逐渐褪去,但按在颈部的手指依然没有收回。

    “小媛,告诉你一件事。”魔鬼逐渐压低重心,几乎紧贴着她的侧脸:“对我们施以怜悯,是侮辱。”

    “不,不是怜悯,只是、只是…”舌头发着抖,担心两个字吞吞吐吐说不出。

    锋利的指甲【温柔】地划过舌尖:“很好,在涉及底线的情况下要保持慎重。多可爱,我舍不得让你受伤。”

    “骗、骗人…”

    “骗人?我可从未骗你。”魔鬼的语气越来越温和:“敢于冒犯我们的人,灵魂本该受到百倍乃至数千倍于身体粉碎的痛苦。”

    嘴唇慢慢接近,裂痕仿佛要被甜浆弥合:“我知道你很怕疼,比其他人类还怕。”

    “呜…”

    “所以我不准备惩罚你,你看,只要下次注意不——”循循善诱的魔鬼忽然被一股力量推开:这点力气自然不足以推开她,但她自觉地让开了位置。

    姚媛也不清楚自己哪来的勇气挣脱束缚,猛地翻下床:“你不是说过作为【恋人】吗?!大骗子,你算哪门子的恋人?!”

    她一边怒吼一边跌跌撞撞地冲入厕所,将门反锁。委屈的哭声在门内响起,姚媛坐在马桶盖上不断抽着卷纸。

    眼泪里委屈比害怕要多得多,这一点让她…非常生气!

    她不是在生魔鬼的气,而是在气自己:早就下定决心要抵抗魔鬼了吧?决定好不踏入陷阱就和p话一样。

    假如今天魔鬼没有露出马脚,她还真的要喜欢上那家伙了…

    垃圾、脆弱、恶心!

    “小媛。”星空抵在门上,发出轻轻的倚靠声。

    “你不要进来!离我远点!”门背后传来仓鼠的尖叫声。

    “好,我不进来。”

    于是她真的没有闯进来。

    姚媛哭着哭着,嗓子哑了,头发疼,腿也酸得慌,厕所哪里有床铺舒服。

    人不应该和自己较劲,她舀起冷水使劲抹了抹脸,冷冰冰地打开门。板起脸无视乖乖等在一侧的星空,径直往床铺疾走。

    拎起被子,腿放进去,拉起被子,完美。

    她紧紧闭上眼睛,身体抗拒地蜷缩成一个球,靠在床铺最右侧。

    不多时,身边的被子动了动,星空也躺了进来。

    姚媛往右侧挪动,再挪就要掉下去了。

    一双手臂试探着环住她的腰,任凭姚媛紧拧了两下也没放手。

    “你放开,谁要看你角色扮演,假死了。”

    “我说过会保护你。”

    “你才最危险吧?算我求求你,等我死了灵魂反正也——”一个吻轻轻落在耳垂边,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

    仿佛施展了定身咒,红晕从耳根处蔓延到半张脸。

    姚媛张张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她还是第一次…和人这么亲密。

    哪怕这种亲密是演技。

    “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哦。”

    哦完后充满了对自己的怨念:哦什么哦啊,哦能劝退谁啊。可是这个时候除了哦,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

    姚媛咬牙龇出后半句:“我知道了,您能放手吗,您的续》》爪子会影响到我睡觉,谢谢。”

    “不能,如果我放手了你会睡不着。”

    “你不放手我才睡不…”

    刷地一下,放松戒备的姚媛整个人被拉入怀中。

    在她大声抱怨之前,星空已经将最舒服的姿势调整好,手臂慢慢放松又温柔地环住。

    “来,忘记可怕的事情,我就在你身边不会离开。”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吧…意识却逐渐下沉,姚媛真的太累了。

    即使不想承认,那份看到血腥场景的恐惧确实因为星空的存在而被渐渐遗忘。

    她沉入无光的梦乡。

    第12章 大声拒绝

    怎么办,完全不认识他们。

    本以为会失眠,结果最后睡得很香。一身工作装的姚媛尴尬地站在电梯里,脖子上还挂着工牌。

    旁边的同事友善地点头,电梯门打开,人们一个一个走出去。

    “不用担心,他们记得你参加了前两天的培训。”多了副眼镜的魔鬼出现在队列最后,与姚媛的装扮一模一样。

    虽说全是白衬衫+西服裙的套装,穿在星空身上要比她飒地多。不像公司新人,更像上级公司外派过来视察的领导。

    “我又不记得他们…唔,反正是最后一天,不至于惹麻烦。”昨天的尴尬记忆让她没办法和星空对视,偏开脸自言自语般走出去,坐到放着姓名牌的位置上。

    星空在她背后落座。

    距离上课还有一点时间,可以看手机。眼神扫过新人群,注意到其中一个人的备注是班主任。

    新人培训的导师和学生时代的老师用了同个称呼,还挺熟悉的。

    “各位同学,上课啦。”

    姚媛立刻收回手机,调成静音落到旁边收集手机的篮子里。

    走进教室的人乍一看很年轻,没有穿工作服,长裙拖到膝盖下方,脚上踩着半透明凉鞋。

    当视线落在她眼角上时,才能猜出年纪30岁往上走。

    饶是如此,这个人看上去聪明又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