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打算抬脚离开,将这里留给这些眼中只剩下糖的小孩子们,可刚抬起脚,方召就看到了孩子群中的一张眼熟的脸。

    六岁的小女孩灵活地绕过挡在她前面的两个“大块头”,来到卖糖的窗口,踮起脚点了几种,穿着幼稚糖服的售货员,笑眯眯地从摆放在窗口的货架上取下几种糖递给那小女孩。

    接过糖的小女孩抬起戴着小熊手环的手,在窗口的支付区拍了拍,转身想离开,又留恋地抬头看了看窗口上方插着的一只小熊糖。

    这一带的卖糖花车,都是依照这一带居民的消费水平来摆放糖的位置,比较贵的那类卖得少,所以摆放的位置高。

    周围几个小孩也都眼馋地看着窗口上方的那些糖,不过他们也只是过过眼瘾,知道自己买不了,家里给的钱有限。

    “那种糖给我一支。”

    正对着小顾客们微笑的售货员听到声音抬头一瞧,见是个年轻小伙子,愣了愣,随即又微笑着将对方所指的那支糖从货架上取下。

    刚才买糖的小女孩也抬头看过去,随即惊道:“召哥?”

    “方小铃铛?”方召低头问道。

    这小女孩就是那位二叔家六岁的女儿方玲,因为她出生的时候二叔二婶听到有人摇铃铛,便给方玲取了这名字,小名就叫小铃铛。

    “我是!”方玲使劲点头。这几天她爹总将方召的照片拿出来给她们看,不过照片都是方召上大学之前的,六年过去,变化还是有的,不过方玲还是一眼就对上号,也不知道是真认出来了,还是小孩潜意识里将买糖人往自己认识的人这边拉的心理。

    周围的小孩都羡慕地看了方玲一眼,原来是方玲的哥哥,方玲真幸福,有人给买糖。

    “您好,你的糖。”售货员将解了封纸的糖递给方召。

    方玲睁大眼睛,眼中闪动着晶亮的光,满是期待。然后,就见到她六年来第一次见面的堂哥,拿着那根她想了好久的糖,自己吃了。

    看着糖棒上被咬掉了熊头的糖,再看看吃糖的方召,方小铃铛傻眼了。

    花车售货员以及周围的其他小孩也都傻眼了。敢情这位买糖是自己吃的?!

    在周围一圈人的注视下,方召淡定地将那支糖全部吃掉。

    末世里他们也吃糖,不过那种糖完全是作为作战物资准备,味道不好,硬得能砸核桃,但只要能提供足够的能量,他们就喜欢,一切都以“补充足够能量”为目的,所以,也不会去在意味道如何,像这种纯粹作为零食的色香味俱全的糖,方召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裹着糖粉的软糖在口中慢慢化开,缠绵的甜味带着温暖蔓延,似乎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不过,方召也就只是尝个鲜,顺便逗逗小孩,对这些东西算不上多喜欢。瞟了眼傻掉的方小铃铛,方召扫了眼花车内,对售货员道:“那个也卖吗?”

    售货员扭头看向方召所指的位置,那里是一个透明的做成熊样的盒子,里面装满了刚才那种糖。

    “卖……卖。”

    “那个我要了。”

    “啊?哦,好的!”售货员将近半米高的盒子搬过来,“这立面有五十支‘小白熊’,您可以数数。”她也没想到今天出来一趟,竟然能直接将这种平日里半天都难得卖掉一根的糖,卖掉了一整盒!

    方召将盒子打开,看着周围围还没离开的小孩,“如果你们能在十秒内,从矮到高排好队,我就给你们每人一根。”

    在场的小屁孩们根本没有十秒的概念,但一听是“秒”级的计时,呼啦啦动起来。

    “十,九,八……”

    原本身高相近还因为前后问题想要争吵的孩子,听到方召的报时,也顾不上争了,赶紧站进队伍里。

    方玲看了看队伍,又看看方召,撒脚丫子冲进队伍里,找准地方就排进去。

    花车里的售货员张着嘴,看着那群刚才还挤在窗口的孩子,在数个呼吸之内,就变成了一长条,队伍快要出停车带区域的时候又转了回来,最后呈“s”型排列。

    二十五楼的空中楼道上有人经过,也都好奇地看着这边。楼里一些人也打开窗户往这边瞧。

    “……三,二,一,时间到!我要检阅了。”

    方召严肃着脸看着队伍,弄得队伍里的小孩都跟着紧张起来,生怕自己站错了地方没糖吃。

    “还可以。好,现在从第一个开始,到我这里来拿糖。”

    在场的三十二个小孩,分了一遍之后,盒子里还剩下十八根,方召连盒子一起递给方玲。

    “给……给我的?”方铃惊得差点将手里的糖掉地上,“真给我的?”

    方召点头,“你不要?”

    “要!谢谢哥!”

    紧紧抱住盒子的方玲从傻愣变成傻笑。

    于是,当方家二婶打开门的时候,就见到一大一小,嘴边还粘着糖粉的俩人。

    第67章 你们也只是孩子

    方召从记忆中知道,原主家里出事之后,只在二叔家住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之后一直都在学校住着,除此之外,政府也有给他们分配赔偿房,原主同曾晃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住同一栋楼,遭遇都差不多的人,在得到赔偿房之后也住在一起,再加上得到的赔偿款,并不需要亲戚的接济。

    而原主对家里其他亲戚一直都是疏远态度,原因可能是见到曾晃和万悦家那些亲戚想方设法贪赔偿款的行为,又或者是方声的影响,原主很少与那些亲戚走动,但在上大学之前,作为监护人的那位二叔还是真帮过不少忙的,只是交流上不是那么讨喜,以至于原主对那位二叔格外排斥。

    原主再自杀之前也想起过二叔的话,很早的时候二叔就提醒过他防着点方声,为这事叔侄俩还吵过一架,以至于原主越发疏远这边,与方声越发亲近。换了通讯号也没告诉这边,二叔家的人也只能每年发点电子邮件,原主有时候会回复,有时候会无视。

    人总会犯错,但有些错,却是致命的,后悔也挽救不了。

    方家二叔长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两条粗粗的眉毛带着些许上扬的角度挂在那里,大概是刚喝过一点酒,面色发红。看向方召的眼神明明很激动,偏偏面上还要摆出一副长辈的严肃样,好几次张嘴想说什么,又像是害怕说错话,憋回去了。

    倒是方家二婶拉着方召问了不少。问这六年的经历,问现在的工作。

    方召将大脑中留下的记忆挑拣着说了些。看着方家二婶热情的笑,心中感慨,如果这些人知道原来的那个方召早就自杀,不知道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