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鎏月已经想明白了,在以后的博弈中,自己和林家将会是一条路上的人——

    不过都是为留个体面而已。

    一月后。

    团团簇簇的梨花般的雪粒放肆地堆砌着,连这整座皇宫都变成了红墙白瓦,美得萧肃。

    锦履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若不是鎏月的云鬓金步摇过于繁丽,裹在雪白毛裘里的她也要隐入白茫茫的天地里了。

    “殿下,换个汤炉,刚才的那个走了这般久也该凉了。”有小宫娥追上来。

    鎏月接过后,抱在手中:“都到了吗?”

    “奴婢打听到,帝后都到了,王爷和诸位贵眷一早就候着了,而太后因为雪天寒冷,不便出门......”

    鎏月打断她:“宫妃呢?”

    “平常侍奉着陛下的几位娘娘都到了,除了曦妃和纯妃。”

    鎏月:“噢?曦妃还未出宫门吗?”

    “按理说,今日是陛下作邀,除非生病否则都是要去的,但仪华殿没有传来消息,那应该就是到了,雪天路滑,许是走慢了。”

    鎏月放缓了脚步:“找些人去看看,是否摔着了,还有,现在是什么时辰?”

    “未时三刻。”

    快了,快到那个时辰了。鎏月突然打了个寒战。

    “殿下怎么了?”

    “别管我,谴人去看看还未到的娘娘。”

    “是。”

    烨帝虽然一直都在应付人,但鎏月的身影出去时,他远远地把人叫住了;“皇姐,你又来晚了。”

    鎏月顺势从宫娥手中接过热酒朝他走过去:“自罚几杯好呢?”

    “你酒量好,朕才不罚你这个,罚什么好呢?”烨帝作出沉思状。

    鎏月笑吟吟道:“既然陛下想不出,我倒要说别的事了,我早就看上了您赐给皇后的茶,这茶看上去剔透,必定香醇,我能向您也讨一杯吗?”

    烨帝笑着摇摇头:“那是凝神露,皇后有孕,朕才让她别喝酒,你凑什么热闹?”

    鎏月侧首看了一眼凝视露,拖长了声调:“这样啊,”她上手去摸杯壁,“还烫着呢。”

    皇后笑道:“陛下,这杯赠予公主吧,待会再让奴才送新的过来便可。”

    烨帝无奈道:“皇姐都开口讨了,朕还拦着不成?”

    鎏月干笑几声,捧着瓷杯往自己的位置走去,途径过瑞王的时候,她特意停下来;“皇兄在这坐许久了,可有个中意的?”

    瑞王慢条斯理地饮完一杯后,笑道:“你猜?”

    “我猜啊,”鎏月环扫一圈,“大概是没有的。”

    未来的瑞王妃盛瑜根本不在这场宫宴上。

    怎么回事?盛瑜明明该在这里的。

    “妹妹?妹妹?”瑞王察觉鎏月的脸色不太对劲。

    “你瞧瞧,我都吹昏头了,你连杯热酒都不舍得给我。”鎏月在他身旁坐下。

    瑞王将手背放至鎏月的额间:“没生病啊。”

    “好了好了,不闹了。”鎏月嘴上虽在调笑着,然而心里紧张得很。

    新的凝神露快要被送来了......

    皇后喝不得啊。

    不是那杯东西有毒,而是这梅园里的花用得不妥。

    寒冬里除了梅花盛放,便再无其他花色了。然而一场宫宴,总不能只用这单薄的几抹红来装点,宫人们便早早地利用行宫里的热泉,灌出另一种花来,就置于宴场的四周。

    花蕊里面被抹了东西。但现在......也看不出是那几颗不对劲。

    皇后体质本就特殊,加之有孕,更加虚弱,喝下凝神露后,其中的某种药材与这长久地浸在花蕊里散出的异香相冲,皇后便出了事,连胎儿也没有保住。

    据说那是个御医已经可以看出来的男胎。

    嫡子就这样死在腹中。

    鎏月已经将凝神露拿走,然而还会有新的被送上来。

    不能直接告知烨帝,有做戏的嫌疑。

    鎏月在等,等林云姝一旦出手,就可以明确她是否也重生的事。

    然而......人家根本没来。

    林云姝啊为何不来?

    鎏月凝眉沉思的时候,鬓角竟悄悄渗出了冷汗。

    “妹妹?你究竟怎么了?”瑞王紧张地问。

    鎏月没有回应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宫人捧着托盘往皇后走过去。

    等不及了——

    她蓦地站起来:“今天放的都是什么花,是要呛死本公主吗?”

    此言一出,不仅是宫人纷纷过来请罪,连烨帝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公主怎么了?”

    鎏月面不改色:“在这坐了多久,便难受了多久,刚才仔细看看,原是这四周的花惹的祸。”

    瑞王:“陛下,臣见公主一直坐立不安,原来是因这个缘故啊。”

    烨帝先是拧眉,片刻后随即松开:“来人,把花都撤了。”

    鎏月坐下的时候,林云姝依旧没有来。她这下宁愿林云姝不要是重生的。

    否则......便为逃避。

    第19章

    鎏月这样的“无理取闹”过后,宫宴上便徒生出窃窃私语,即使一句都未听清,也扰得她耳朵生疼。

    “诸位冷吗?”瑞王突然发问。

    众人懵了懵。

    瑞王:“若是冷,就闭上嘴巴好好饮酒喝茶,话说得太多,小心舌头都冻掉。”

    不知是突起的风声掩饰住,还是众人真的不缴话了,鎏月觉得四周清静了不少。

    鎏月感激地朝瑞王看了一眼。

    瑞王笑笑:“若知道是那花惹的祸,一进来我就该让人把它们给端了。”

    “嗯,有这红白梅就够了,”鎏月抬手唤来贴身侍女,轻声交代了几句话后,便拈起酒杯,“敬皇兄。”

    看着侍女出去后,鎏月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让侍女去截住被撤走的花。

    然后,将它们通通扔到冷宫里的那位废妃面前,看看日后还敢不敢这样手眼通天。

    刚才在宫道上遣出去的宫娥也回来了,对鎏月耳语道:“殿下,路上不见人,仪华殿也不见人。”

    噢?那还能往哪去?鎏月迷惑极了。

    ———

    一刻钟前。

    “曦妃娘娘,这么急着是要赶着回赏梅宴去啊?”

    林云姝转过身去,瞧见身着华服的纯妃正姗姗向自己走来。

    她懒得行礼:“有事吗?”

    “我有没有事不重要,”纯妃娇软的声调突然转变,竟有几分凌厉,“怕是曦妃要有事了吧?也不对,怕是皇后娘娘要出事了吧?”

    林云姝蹙眉道:“你在说什么?”

    “你别以为我没看到,你换了给本是要送给皇后娘娘的凝神露,真是没想到,平日看你一副不愿入世俗的模样,原来都是装的,竟敢因为嫉妒皇后娘娘有孕,换了她的汤药。”

    林云姝:?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纯妃翻了个白眼:“心虚了是吧?连辩解都无力辩解了是吧?立即跟我去皇后娘娘跟前认罪,我告诉你,若是皇嗣有事,你这条人命还不够抵。”

    果然见人就是累。

    林云姝迈开步伐,向纯妃走过去,踩断的枯枝裂开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你要干什么?”纯妃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证据呢?”

    “证据,证据就是御膳房里的凝神露,我都让人看好了。”

    “娘娘说的可是这一罐?”

    纯妃回头,瞧见一个陌生的俏人儿正在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个器皿。

    “你是谁?”纯妃皱眉问。

    林云姝反倒帮她答了:“盛瑜。”

    “盛国公家的嫡女。”

    盛瑜落落大方地行礼后,将器皿呈给纯妃看:“本是要去赏梅宴的,不料走得急,冲撞了曦妃娘娘,后来和娘娘攀谈,她说皇后体虚,常喝的凝神露在这雪天里是要伤身的,我便一同去看,顺便细细检查了新换的药材,果然是如此。”

    盛国公的儿女们都颇通医术,京城里许多人都知道,然而纯妃却瞪了她一眼:“你要帮曦妃开脱是吗?”

    盛瑜跪下,然而面上毫无慌乱之色:“若纯妃娘娘不信,臣女愿同娘娘到殿前对峙,只怕拂了娘娘的脸面。”

    “你——”纯妃指着她,气得说不出话来,干脆拂袖就走,“我要去看看皇后娘娘有无大碍,懒得与你们纠缠。”

    曦妃淡淡地瞄了盛瑜一眼,微微颔首后转身就走,但所行的方向却并不通往赏梅宴,更像是仪华殿的方向。

    这个赏梅宴鎏月过得并不开心,虽然不留痕迹地阻止了皇后的血灾,然而心头总觉得闷闷的,似乎被什么被堵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