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进度了?”

    “开春后不久,殿下就可以从宫里迁出来了。”

    “好快。”鎏月喃喃道。

    “在宫里诸多限制,但出到外头,盯着殿下的眼睛就多了,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我明白,”鎏月若有所思道,“京城眼睛是多,可总是不及宫里的眼睛那样犀利的。”

    “殿下懂得取舍就好。”

    鎏月见气氛过于凝固,配上雪景就更为萧杀,存心打趣他:“轮到你了。”

    “臣不明白。”

    “瑞王的事。”

    “瑞王......”林苑想想,随后反应过来,“我还没这个打算。”

    鎏月:“那你打算什么时候?都老大不小了。”

    林苑:“等局势稳下来,臣的处境未必比殿下好多少,许多双眼睛也在盯着这个位置,无论与哪个家族联姻,都能被人拿来做文章。”

    “也是,娶没有家世的女子避嫌太过,有家世的,又会有人嚼你林家势力太盛的舌根。”

    “其实......倒也还有一个原因。”

    “嗯?”

    林苑笑道:“家中母亲、小妹都是臣的软肋,如今这情形,不宜再多一个。”

    软肋......

    林苑这人说话,怎么净往心窝上戳呢?

    鎏月上一世步步谨慎,不过也是因为有软肋——一起长大的弟弟后来的烨帝。

    现在的各种“大胆妄为”不过是因为已经将软肋丢掉了吧。

    且慢,丢掉?

    鎏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座宫殿里,似乎也还有慢慢滋生在心底的软肋。

    真危险啊,一不留神就......

    林苑见鎏月不说话,继续道:“不过这事,我似乎也拖不了多久。”

    鎏月哧笑一声,蹙着的眉目舒展开来:“你刚才讲软肋的这一番话说得我也没法驳回去,那就只能先去驳太后了,反正我到时把锅全往你身上扣,倒也碍不着我。”

    “殿下随心就是。”

    鎏月大概还是记得位置的,主动停下打量着未完工的府邸:“这儿好安静啊。”

    “雪大,工匠们大抵是打算歇一歇的。”

    林苑正想去推门,不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凌厉的尖叫声——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来鎏月,幸好她并没有出事,然而怎么......僵成这样了?

    想起来,鎏月这时什么都想起来了。

    怎么现在才想起?她暗责自己。

    第23章

    林苑神色一凛——不对,惨叫声不是从身后传出来的。

    更像是从旁边的府宅中。

    可旁边的府宅是长公主在京中的赐宅啊,平时是无人居住的,但奴仆会每日去清扫,清扫完后便会把宅子锁得严严实实的。

    鎏月僵在风雪中,眼底深处渐渐覆上一层暗影。

    她全都想起来了。

    不出意外,很快就会有人狼狈地奔出来,边逃边嚷着“杀人了!有死人!”。

    一刻钟之后,府衙就会来到。

    紧接着,事态就会这样发展——

    长公主在京城里的府宅竟然出现了命案。

    并且,京中有些不太好听的声音,纷纷将矛头对准长公主。

    什么?你说长公主又不在府宅,她能有什么嫌疑?

    长公主是不在府宅,但是,且不说府宅被锁得严实,只说在长公主的地盘上,谁敢撒野?谁又敢在这里面杀人?

    那么......莫非是长公主指使的杀人?后来因为没有清理干净而被人发现了。

    在京城公然杀人,未免也太高傲不驯了。

    曾经听过的言辞此时像落雪一般,重重地扎在鎏月身上。

    她缓缓迈开步来,向府宅走近。

    果然,目睹者连滚带爬地出来了,嚷出来的话和鎏月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尾随其后的是林苑,看样子他想阻止目击者的大喊大叫,然而控制不住,只能站在府宅前示意鎏月不要过来。

    鎏月没有听他的,直直地走过去。

    “殿下,里面脏。”林苑拦她。

    鎏月撇开林苑的手,径直地走进去,再出来时外面围观着的人已渐渐地多了。

    她见势,表情神态竟顿时变得和那日寺庙深夜受惊一般,惊慌失措,恐惧不已。

    鎏月跌在雪地上时,连林苑都拉不住。

    然而林苑后来就不拉她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长公主是该惊慌的,越惊慌越好,才有利于后续洗清嫌疑。

    她这样的心机......与她为友,远好过为敌。

    林苑在这一刻才真正明确下自己的阵营。

    鎏月瘫下的时候,一直候命的暗卫纷纷窜出来,将她围住,并且带起来。

    然而长公主的狼狈还是被不少人看见了。

    鎏月被带离的时候,林苑没有跟上,而是留在原地等着府衙来,该压下的压,该堵的嘴就堵,是要好好处理后续了。

    直至入了宫门,鎏月的神态才恢复如常,甚至带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罪魁祸首当然是朝中树下的敌人。

    然而有点棘手。

    被杀掉的二人是特意潜进府宅,放些不干不净的东西,然后好栽赃鎏月的。

    至于被杀,只能说是周明逸的剑太快了。

    周明逸常会独自去她的府宅巡视,然而恰好去的时候太巧合,清扫的奴仆去得更是巧合,让他根本来不及清理,但已经来不及了,与其被人发现镇北将军在长公主府宅内杀人,还是留下一个烂摊子,局面会好收拾一点。

    上一世的此时,京中舆论太盛,而鎏月又不能将周明逸供出去,即使查出死者的身份,最后也只能草草了事,毕竟“替死鬼”的言论又开始纷纷扬扬,连烨帝都开始对她生疑。

    鎏月最近已经不如刚重生时那样的警惕,并没有想起这一茬,自然没有做好准备。

    然而此时开始算计似乎也不晚。

    她回宫后,直接回了寝殿,躺在榻上,裹在被子里。

    传来烨帝驾临的通报声时,鎏月已经将唇上的朱色拭掉了,衬上苍白的面色,人便显得憔悴无神。

    “皇姐?”

    鎏月缓缓掀开被子,先是显露惊讶的神色,片刻后挣扎着要起来迎驾。

    烨帝扶住她:“小心。”

    鎏月握住他的手甚至还在轻颤,眸中闪着莹光;“陛下,查清楚了吗?”

    “别急,会查出来的,”烨帝顿了顿,“但朕得问你,你怎么走那边去了?”

    “臣想看看公主府邸建造得如何了,于是在外站了一小会,结果......结果就看见了那些东西。”

    “朕也在疑惑,为何就这样巧?听说皇姐当时与国师在一起?”

    鎏月停止了小声的抽泣,道:“臣出宫去,本意是要看看府邸的,后来遇见国师在雪中独自对棋,后来就相约着一起去府邸那边。”

    慢着,鎏月说完时连自己都惊了惊。

    府邸的事......是林苑提出的。

    “皇姐别急,朕待会就见国师,让他慢慢把事情捋清楚,你就别多想了。”

    鎏月:“是我没用,也不是没见过风浪的人了,怎么就一点都经不住吓?”

    “吓?”烨帝沉吟一会,皱皱眉,“上次在寺庙里也是有人故作邪崇来惊吓你......这次倒好,直接就是两具尸体了,你说这两件事是否有关联。”

    寺庙啊......林云姝的锅是该找个人来背了,否则被查出来就难办了。

    鎏月稍稍活络心思,开口时多了几分激动:“一定是的,一遭不成那就来两回,最好把我胆子都吓破,把我吓疯才好。”

    “你别急,小心更伤身了。”

    “我......”鎏月的语气缓和了些,“臣失态了。”

    烨帝拍拍她的背,倒是没有再说话。

    鎏月的脸色逐渐变得煞白:“陛下,京中是不是都在议论臣?他们是不是都要臣来担起这个罪责?”

    “谁敢?”

    鎏月敛眉垂眼:“朝中最近都太平了不少,偏偏就臣在惹事。”

    “朕一开始也担心京中有人传播谣言,但听人回报,出事时不少人都在府邸外围观,相比起讨论宅子里的命案,反倒是议论长公主受惊的人更多些。”

    “真是丢脸。”

    “忽逢血腥,若是稳如泰山,那才不好。”

    鎏月扯扯烨帝袖子:“那臣最近就要躲个懒,朝政上的事就全依靠陛下了。”

    “你最近总是躲懒,以后不许了。”

    “有什么的,陛下也能独担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