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心伤神。

    思绪渐乱时,林云姝还不忘自嘲一番。现在竟变得这样优柔寡断。

    当初在皇宫时,心头没有挂念的人,更无忌惮的东西,那可是敢横着走。如今......真是有够拖沓的。

    林云姝按捺不住,提笔再修书给兄长,点明要知道鎏月的消息。

    林苑再回信时总算没有逃避这个问题,他先是小小嘲笑了一番妹妹,然而笔锋一转,直言鎏月近来一直很沉寂,不知是另有心思,还是甘心就此庸碌下去。

    不但如此,鎏月还推托了冬狩之邀,许多大小宴席也不现身。

    果真出了变故,林云姝这回十分确定。

    更确定的是,她想回京城了。

    如果真要出发,那就一刻都耽搁不得,毕竟快要入冬了。

    林云姝提笔写下三两封信后,将其中两封交给寄宿人家,嘱咐他们每隔七日再让人送出去,而自己先去寄完一封后,直接去同锦州城外候着的人马会合。

    这三封都指向一个地方——长公主府。

    当鎏月收到最后一封时,林云姝应已回到京城了,然而在未到之前,无论是兄长还是鎏月,能瞒则瞒,否则当弄出些动静时,只怕会招惹来意外。

    ——

    “一切都好,盼我安?”鎏月轻念出信筏上的东西。

    蓉儿看起来比她欢喜得多:“殿下,国师上回说皎皎姑娘但凡寄信回来就一定会问殿下的近况,您之前还不信,现在可都信了吧?”

    鎏月翻来覆去地看着信封:“可我还是看不出这从哪儿寄来的。”

    “殿下,慢慢来吧。”

    “慢不得,人走了两月,再不回就要在外过寒冬了。”

    蓉儿试探道:“奴婢看殿下已经对这事淡了些。”

    “倒也没有,还是生气得很。待我抓到人,可不是求求饶就能过去的。”

    蓉儿道:“皎皎姑娘直至今日才敢寄信回来,怕是因为心中有惧的原因,也许她承受的不比您的少呢?”

    鎏月瞥了她一眼:“不过侍奉人家三个月,怎么尽偏着她了?”

    “偏着她,就是偏着殿下。”

    “哧,”鎏月笑出声来,转手一递,“收好,不能丢。”

    蓉儿照做后,继而道:“您与绵绵约好的时辰快到了,她应已在路上,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鎏月摇摇头。

    “殿下唤她来,是有了新的安排?”

    “她是要去传话。”

    绵绵见着鎏月时,因两月未见,颇觉生疏,然而还是伶俐地笑道:“许久不召,奴家还以为公主是早已听厌了。”

    “前阵子格外忙,”鎏月叹一声,“很快要出趟京城,那才叫久呢。”

    绵绵惊讶道:“公主是要去哪啊?”

    “本公主的封地在锦州,许久都踏足过了。”鎏月眸色深了深,细细端详绵绵的反应。

    毕竟这非同小事,如今瑞王在自己“不经意”的提醒下,重回了朝堂。而烨帝,在自己的转告之下,对宗亲多留了几份心眼,这样一来,斗争的中心势必在这两兄弟身上了。

    然而还不够,鎏月索性继续以退为进,为这即将要起的硝烟再添一把柴火。得知自己要巡视封地的风声,即使未明示,有心人仍会因此联想到她是否要离开京城,退守锦州。

    即使去一趟锦州,依旧会回来也无妨,毕竟只有有人认为她此行一去,是为日后做铺垫,那也足够了。

    当棋盘上没有她的时候,才是真正安全下来的时候。

    瑞王的提前布局,烨帝的提前出手,是鎏月送给这二人的一份大礼。

    “公主......怎么突然想回封地了呢?”

    绵绵的问话打断了鎏月的思绪,然而她仍和颜悦色着:“京城太平,不是离开的最好时候吗?”

    “公主说得是,”绵绵继而问,“公主打算何时启程啊?”

    “明日。”这是鎏月在这一刻决定的。

    “明日?这么着急?”

    鎏月“嗯”了一声:“刚说过了,京中无事。”

    绵绵离开后,蓉儿来问:“虽说陛下很快就会知道,但今日要进宫一趟吗?”

    “不进,悄悄地走,陛下最多事后责我贪玩省事,若宫里知道了,又是几里红仗跟着。”

    “那国师是否要告知?”

    “悄悄地走,谁也不必提前告知。”

    第47章

    “什么?长公主去锦州?咳咳。”林苑硬生生被刚入口的茶水给呛了。

    来禀报的人回道:“是,今日天还未亮,就已经启程了。”

    林苑不禁皱眉:“姝儿......是去找姝儿的吗?”

    “大人在说什么?”

    “退下。”

    是谁给长公主递了不该递的消息?林苑寻思。

    不该有人泄密才对的。

    公主这一去无论打的是什么主意,都一定会碰见姝儿的,毕竟锦州城就那么大。

    得先通知姝儿,她躲也好,不躲也罢,都该提前做些准备。

    否则,会被抓回来的。

    林苑只在信纸上寥寥地写上几字,便让人快马赶去锦州。

    ——

    “殿下起得早,现在可以歇息会了。”蓉儿帮因早起而蔫掉的鎏月盖上毯子。

    “一路颠簸,如何睡得了?”鎏月懒懒道,“京中人怎么猜测我?”

    “陛下那边已经派人来询问公主府了,而国师那边收到消息后立马寄出一封信,但方向与我们如今的不同,似是在抄近路,至于寻常人等,的确也有在猜度公主是否在为退守封地做准备。”

    鎏月笑笑:“这两年,让这些风声飘远些,也无妨。”

    “明白。”

    蓉儿顿了顿,继续道:“殿下似乎在布局?”

    “挺明显的事啊。”

    “奴婢也觉得像现在这样谨慎些挺好。”

    连她都觉得我上一世太过相信那些亲人了。鎏月苦笑一下。

    鎏月突然清醒了些,道:“林苑送信?往哪儿送信?”

    “东南边的方向,殿下是给哪里送?”

    鎏月思忖一番,摇摇头:“摸不准。”

    “虽说是带着目的而来,但殿下的确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休息下来。”

    “锦州......总觉得那儿有什么在等着我似的。”

    蓉儿笑着猜道:“皎皎姑娘可不会在殿下的封地里。”

    说罢,连她自己都怔了怔:“这......会吗?”

    鎏月失神片刻,随后拧眉道:“皎皎......怎会在我的封地?”

    “奴婢不该乱猜的。”

    “慢着,林苑送信......我一出城他就要送信,何意啊?”

    “殿下与他算是熟识,即便直接问他,也能得到答案吧?”

    “那只狐狸,向来只回答他想让我知道的东西,真是拿他没办法。”

    “殿下似乎......已经默认国师的送信是因为皎皎姑娘了。”

    “有吗?”鎏月似是在问侍女,又像在自问,“我去封地,同皎皎有什么关系呢?”

    “莫非是怕殿下和皎皎姑娘碰上?”

    “她既要逃,怎会逃到我的封地去?”

    “最危险的地方乃最安全啊。”

    鎏月被蓉儿点醒,凝神道:“我们在这传信过去,能不能比林苑的快。”

    “或许?”

    “那就告知锦州知府,严查出城的女子,我要截住她。”

    七日后,驿站。

    “好安静啊。”鎏月被扶下马车时道。

    “官员途经时才在这里落脚,至于寻常百姓,在那边。”蓉儿指向不远处的客栈。

    “殿下,”侍卫中有人来禀报,“在这附近有一小队人马潜伏着,我们试探过,其人身手不凡,有可能是刺客。”

    鎏月:“是否刺客,去客栈那边问一趟便知道了,若正常地吃住,左不过是哪一家的护卫罢了。”

    鎏月还未用膳,禀报的侍卫便匆匆地回来:“殿下,小的问过了,那群人马的确是一位小公子的护卫,他们打算前去京城。”

    “小公子?是京中人吗?”

    “与那些护卫过手时,没听出有别的口音,而他们身上的某些印记,像是官家的痕迹。”

    “京中的官眷不都还好好地待着吗?”

    “这......小的不知。”

    “慢着,”鎏月若有所思道,“本公主现在闷得很,想找人下棋,你去唤那位小公子来。尽量不要和那些护卫起冲突,把人带到本公主面前。”

    “是。”

    蓉儿本来还不明白鎏月为何会突然如此在意一个陌生人,直至看清那个纤瘦的身影时,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