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余今不高兴了:“金鱼不好看,眼睛鼓得那么大,丑死啦。”

    少年:“可我觉得好看,而且不是所有金鱼都鼓着眼睛的。”

    “……真的?”

    “嗯,要是下次还有机会见面,我带你去看我养的金鱼。”

    小余今的眼睛登时就亮了,也忘了悲伤:“好啊!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你读七年级吗?你是哪个班的呀?你家住哪啊?”

    “我叫……”

    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在梦境的最后一刻消散,余今睁开眼时,就被窗外的阳光刺得又重新闭上。

    他眯着眼睛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呼出口气。

    真是个奇怪的梦啊。

    余今想。

    这么多年来,他头一回做这样的梦。

    他动了动唇,有一个名字卡在他的喉咙里欲要呼出,但却最终随着梦境一块消散,连余味都不再残存。

    余今对于六岁前的记忆已经零碎得不行了,但他确实记得自己有个大他很多的玩伴。

    大概今天是第一次知道对方的性别。

    虽然梦里不一定是真实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想——

    那个哥哥……

    叫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叫什么呢ovo

    第14章 十四尾金鱼

    荣荀说过第六天不会来,所以余今也没有去期待。

    吃过早饭后他就摸出了书继续看,然后又等待中饭,中饭过了后他得去一趟诊室。

    不是他给别人做心理疏导,而是他自己需要去医院里的主治医生那打个卡。

    余今到时,门没有关,所以他是直接进去的。

    进去后,就见一个鬓发发白的中年男人正在拿着小剪子剪桌上的盆栽。

    余今也不认识那是什么,只知道还挺好看的。

    男人抬头看向他,和蔼地笑了笑:“来啦?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余今坐下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诊室。

    他对这间诊室有点印象,他每周都会来一次。

    就是在这里碰见了什么人,他完全不记得了。

    装着温水的纸杯放在了他跟前,男人主动道:“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记得吗?”

    余今摇了摇头。

    主治医生也不意外,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本子:“这几天感觉怎么样?平时生活有没有头疼?”

    余今实话实说:“没有。”

    “有没有心悸心慌?”

    “没有。”

    “有没有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没有。”

    “有没有幻觉幻听?”

    “没有。”

    主治医生点点头,翻过一页:“睡眠怎么样?”

    “还可以。”余今想了一下:“感觉比上周好。”

    主治医生有些意外的抬眼:“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余今:“这次重置前睡觉晚上总是会惊醒,而且有时候就算是吃了药也要很久才能睡…但这周醒来的次数少了。”

    主治医生:“你这周的心情比上周要好。”

    他顿了顿:“听院长说你跟资助人出去了几次,是因为资助人吗?”

    他话题转得很自然,余今也没有多想:“或许?”

    主治医生填表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余今,余今也望着他。

    不同于面对荣荀时,余今总会错开视线不去直视荣荀,面对其他人,余今的目光从来就不会闪避分毫。

    刚成年的少年虽已步入成年男人的范畴了,但脸上的青稚还未完全褪去。

    那双漆黑的眼瞳漂亮、勾人,却也太过浅淡。

    似乎是发现主治医生看他太久,余今还微微歪了一下头:“怎么了?”

    主治医生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比起余今那个七天重置的心理障碍还有绑架后残余的ptsd,真正棘手的是余今本人。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接手余今的那一刻起,余今就是这样的状态。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余今换了医院加上绑架案遭受的刺激余味犹在,所以没有太强求,只慢慢地引导着。

    可时间久了,余今能够和正常人一样跟他们聊天了后,主治医生发现了不对。

    余今和他们的谈话很浅。

    最开始是不会主动说什么,后来被主治医生提出后,余今也会主动和他们说话了。

    但说的全部都是没有意义的。

    什么今天天气不错、这杯水有点凉等等都是外界的,和他自身没有半点关系的话。

    一旦涉及到问他的心情和感受之类的话题,稍微深一点,余今就会用最自然而无辜的语气打马虎眼。

    主治医生不清楚余今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如果是前者还好办,可以慢慢引导他相信自己的医生,从而敞开心扉;但如果是后者……

    就很棘手了。

    因为他们无法分辨出余今封闭自我究竟是因为那起绑架案,还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遭受过二次又或者三次刺激。

    主治医生甚至翻阅了很多案例,始终无法明白余今为什么那么戒备。

    偏偏主治医生还不能试着问,因为余今实在是太过敏锐。

    他怕问了后余今察觉到了,下一次谈话余今就更会伪装了。

    所以主治医生只停顿了一下就笑着说:“我回头跟资助人联系一下,看看他能不能配合你的治疗,我们观察一下,可以吗?”

    余今微怔,显然是没有想到主治医生会说这话:“不、不用了吧?这也太麻烦荣先生了。”

    主治医生:“没关系,资助人不仅是给你钱,他也想帮助你,让你早点好起来。”

    余今垂眼。

    他望着摆在自己面前的一次性纸杯,平静的水面映出他的倒影,虽然有些模糊,但却也足够让他看清楚自己的模样。

    “……一定要吗?”

    主治医生注意到了他的用词,有点发愣:“你不想见他吗?”

    余今本来没想回答这个问题的,但他怕他不答,他们就以为他是默认了,然后他就再也见不到荣荀。

    哪怕可能后天一睁眼他就会忘了荣荀是谁。

    所以余今只摇了摇头。

    他想见荣荀,但却不想荣荀为了配合他的治疗来见他。

    主治医生却拿捏不准他的意思。

    他拧眉想了会儿,还是决定不再继续询问,只换了个话题,像是顺水推舟般问:“说起来,还没问你,你觉得资助人人怎么样?”

    又是这个问题。

    余今复制粘贴:“他是个好人。”

    主治医生笑了笑,想又是一个敷衍的回答。

    可他并不知道,余今是发自内心的想要说这句话。

    因为见荣荀的第一天,他看见荣荀在九楼抽烟了。

    但后来他们吃饭时,荣荀身上没有半点烟味。

    包括后来每一次和荣荀见面,荣荀都没有在他面前抽烟,他也没有带任何烟草的气息过来。

    可是荣荀那老烟嗓一听就知道是抽多了烟的。

    余今闻不了烟味,他一闻烟味就会头疼心悸。

    这点没几个人知道。

    荣荀是怎么知道的,余今猜有可能是院长爷爷告诉他的,但不管是怎么知道的,他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在照顾他。

    所以荣先生真的很好。

    余今从诊室里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治疗不仅是问话,还有一些别的七七八八的,余今的用药量也会根据他自身的情况进行一些调整。

    余今看了眼窗外,今天的云层比较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荣先生说今天不会过来,那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