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夜没睡,就这样静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小金鱼。

    毕竟这一次,是小金鱼主动邀请他踏入的。

    很珍稀,以至于他不想合眼浪费一分一秒。

    荣荀望着余今再次恬静下来的睡颜,目光柔和的同时,也有与之矛盾的沉郁。

    像是冰与火糅杂在了一块儿,只因为余今。

    荣荀拨弄了一下余今稍微有些过长,盖过了眉毛的留海,指尖顺着弧度往下,又在他的眼窝和鼻翼绕了一圈,最后有些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余今的唇上。

    余今的唇色偏浅,唇峰分明,薄唇让他这张脸显得更加清冷,哪怕是睡着了,都带着淡淡寒意。即便是悬挂在夜空之上的那一轮皎月也无法与其争辉。

    余今的唇很软。

    就像他的心一样。

    荣荀轻压着他的唇,指腹微碾过后,眸中的墨色也愈发浓郁。

    可他没有再多的动作,只是克制着,一点点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是很想亲下去,但初吻这种东西,当然要在小金鱼清醒的时候做交换。

    .

    余今这一觉是睡到了闹钟响起来他才醒来。

    很普通的闹钟铃声响起的那一刹那,他并没有像往日那样立马就清醒,反而有点困倦地闭着眼睛抬手想要去摸手机关闹钟。

    但还没等他的手伸出被窝,闹铃就忽地停了。

    半梦半醒的余今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只以为自己又做了清醒梦,于是一个转身把头一埋,再次陷入了睡梦中。

    帮他关掉了闹钟的荣荀偏头看了眼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的人儿,扬起了唇。

    他没喊余今,只由着他继续睡觉。

    毕竟他觉得余今给自己设七点半的闹钟对自己实在是有点不好了。

    余今又不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睡到自然醒才是最舒服的状态。

    时间又悄悄流逝了一会儿,余今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眼,就看见了坐在自己床边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很休闲普通的衣服,但并不妨碍那张看上去就贵的离谱的脸散发光芒。

    他眉目含笑,一双眼好似春水般温和又带着勾人的涟漪。

    任谁床边坐一个大男人笑吟吟地看着你,都会被吓到。

    余今就是倏地坐了起来,整个人还往后靠了靠。

    可这人的脸对他来说又有一种令他头皮发麻地熟悉感,甚至他的心脏在看见这张脸时,诡异地开始加速跳动。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吓得。

    可是,余今的“身体自我防护系统”并没有开启。

    他的脊背没有炸寒,他的鸡皮疙瘩也没有起来。

    他想起来了。

    他昨天好像是让谁守着自己睡觉了,还有……

    余今背就靠着床头,也退不到哪去,男人稍微一倾身,一伸手,就能够将他的手握住。

    余今的身体本能僵直,预料到了他后续的动作。

    男人垂首低眼,在他的无名指上落了一个吻。

    熟悉又陌生的力度,像是一盏灯泡一样,在余今的大脑里亮了一下。

    余今动了动唇,总觉得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了,可连苗头都没有捕捉到,那盏灯泡就又暗了下去。

    巨大的空落随着黑暗一同而至,他不自觉地抿起了唇,眉眼浮现出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和急切。

    为什么不记得?为什么说不出口?为什么……

    “这是第一个暗号。”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明明和那张脸一样,不存在余今的记忆库里,却让余今有一种无法理解的熟悉感。

    就好像……它们虽然没有刻进余今的脑子里,但流淌进了余今的血液里。

    男人的动作很慢,给足了余今做反应的时间,也给了他推拒的机会。

    可余今没有动。

    他由着他记忆里的第二个暗号诞生。

    男人撑着床榻,一点点靠近他,缩短的距离让余今的身体开始僵直紧绷,眼睫也在轻颤两下后彻底交错。

    他闭上了眼睛,感受到温热的呼吸与他擦过,最后柔软的、因为暖气而有些干燥的唇落在了他的耳垂上。

    余今紧揪着身下的枕头,心脏甚至在那一刹那停止了跳动。

    直到一声明明应该很细微,但却因为就在耳边而被扩大了无数倍的吸丨吮声响起。

    他的心跳重新跳动。

    又沉又响,仿佛有千军万马在一个巨大的鼓面上奔腾。

    而同样的,有湿热的液体从余今的眼睛里往下落。

    他压抑不住自己声音里的哽咽:“对不起……”

    余今知道,这个跟自己定下暗号的男人对自己来说肯定很重要。

    可是……

    “我还是没有记住你。”

    余今不敢睁眼,但他能够感觉到男人的动作停了停。

    吞吐的呼吸就落在他的脸侧,再然后,男人的唇落在了他轻颤的眼睫上。

    “别哭。”

    他的嗓音似乎更加沙哑了:“我说过的,我不在意。你看,你这一次没有警惕我,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我可以给你做一辈子的自我介绍,只要你别哭。”

    “可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他被他揽入怀中,干燥的烟草味并不令他讨厌,反而有种安心的感觉,就连心头那一大片空落都被填上了一点。

    余今吸了一下鼻子,没让自己再丢脸地掉眼泪。

    可抱着他的人,却很温柔的一点点吻过他的泪痕。

    没有半分□□与旖旎,有的只有安抚。

    “小金鱼,重新认识一下。”

    男人说话带着笑,不再是那样轻声细语地安慰,而是真切的声音:“我叫荣荀,是你的朋友。”

    “同时,我也在追求你。”

    作者有话要说:

    艹!!写哭了呜呜呜

    第40章 四十尾金鱼

    荣荀的确不在意, 可余今做不到没关系。

    哪怕最后那句话他听得真切,他也一时没有办法缓下情绪来去细想荣荀所说的话。

    心头就好似有一把钝刀,在他的心脏上拉锯。

    余今虽然不记得人, 但他记得事。

    他记得自己昨晚让谁守着他, 也记得暗号……

    这是他第一次明明没有人的记忆,却把这些事和人对上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些人就是一个人,都是荣荀。

    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连这么重要的人都记不住。

    余今不吭声, 荣荀就抱着他, 慢慢道:“我们分吃过糖葫芦、粥、关东煮;一起去看过南界的霓虹灯街,看过惊鸟铃;到这边来后,去了电玩城,互换过奖励……”

    荣荀的声音有一种魔力, 引导着余今跟着他的声音走,想起了存在于他记忆里的桩桩件件。

    哪怕他不记得人, 但却能够通过荣荀简单的描述将荣荀代入进去。

    他相信荣荀,毕竟他也觉得就是荣荀, 也只有荣荀。

    而在听到荣荀说互换奖励时, 余今瞬间就想起了那个拥抱和那个震撼了他的吻,只觉自己耳尖一热。

    他心里难过的情绪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缓缓升起的旖旎。

    尤其他现在整个人都被荣荀圈在怀里,荣荀的体温、气息, 全部都包裹住了他。

    就好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将他牢牢地锁在了里面。

    但这张网并不锋利割人, 相反还让余今诡异的安心。

    荣荀还要继续说:“还有真人cs, 余长官, 还记得么?”

    他低笑了声:“我可是你的俘.虏。”

    余今:“……”

    他最后那点微弱的沉重彻底烟消云散, 有种又气又无奈又好笑的复杂感让他也没忍住扬了下唇。

    感觉到怀里人的放松,荣荀眸中的笑意也真实了几分:“其实这样也挺好。”

    他松开他,看着余今道:“我跟你说过,我是个社恐,我不太会找话题。”

    “你每七天忘一次,我都能跟你再回忆一次。也算是拯救了我的话废。”

    余今其实很清楚这多半是一句安慰的话,可他就是有被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