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骇笑。

    她没有想到一个人可以将这种话说得那样理所应当理直气壮。

    “你的痛苦是什么?”

    她问道。

    暗夜罗沉郁下来,眼底仿佛沉淀着最沉痛的血。他凝望她,声音低得只有将头微微侧过去才能听得见:

    “你应该知道的。”

    他苍白如鬼,手指微微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你避我如蛇蝎呢?”一滴血泪从他眼角滑落,鲜红如春天最艳丽的花汁。

    突然——

    暗夜罗用力扯住她的长发,将她的身子扭曲成一个极端痛苦的姿势!他吼道:“你只能对我笑!只能为我哭!你所有的感情,所有的一切只能因为我!你以为你可以逃得掉吗?!我要把你抓回来!我要你尝尝我所受的痛苦的一千倍一万倍!”

    暗夜罗疯狂地吼叫!

    地底将他的吼声一声声放大,就如厉鬼在嘶吼!

    如歌痛得喘不过气,有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身子会生生被他掰断掉。

    “我是烈如歌!我不是暗夜冥!”

    她挣扎着喊!

    不,她不想死,她不甘心就这样死掉!

    暗夜罗突然又静了下来。

    他没有呼吸,静得象个木偶,静静地凝注痛苦喘息的如歌,他静得眼睛也不眨一下。

    “我好害怕。”

    暗夜罗静静环住如歌的腰,将脑袋埋进她的腰腹。

    他开始抽泣:

    “姐姐,万一你无法重生,罗儿要怎么办才好呢?罗儿真的好害怕……”

    第十七章

    每日里,薰衣服侍如歌的梳洗起居,如歌举止神态每一个细微改变她都可以察觉得到。

    如歌好像不是以前的如歌了。

    一股娴静温柔的感觉在她眉宇间流淌,她的双眸沉静如秋水,脸庞绽放出珍珠般莹润的光泽。微笑总是轻轻染在她的唇边,声音变得曼妙,她的目光很轻柔,然而却好似可以一直看入你的心底。

    她的美就像大海。

    风平浪静的海面下有惊涛骇浪般的漩涡。

    薰衣望着她发怔。

    同样的容貌,为什么如歌会忽然间美得惊心动魄呢?

    雪的食指点住如歌眉心,约有两柱香的功夫,一缕淡淡白烟自她眉心逸出。她脸上浮出痛苦的表情,右手捂住胸口,脸颊透出潮红。

    雪急忙松开手指,关切道:“如何?很辛苦吗?”

    如歌咳道:“胸口有些闷。”

    薰衣将茶盏捧来,里面沏的是雨前龙井,茶汤翠绿清香。雪让她放在桌案上,轻轻咬破食指,一颗晶莹的血珠滴入茶中。

    “喝下它会好些。”雪将茶盏凑近她唇边。

    如歌侧过头:“不。”为什么他总是要她喝下他的血呢?混着血的茶淌过喉咙时有股奇异的滚烫。

    “乖丫头,”雪笑盈盈地哄她,“好乖,喝了它啊。我的血一点也不腥,好香的,喝了它胸口就不会难受。”

    “我不想喝,胸口已经不闷了。”如歌将茶盏推远。

    “撒谎可不乖啊,”雪笑得一脸可爱,“你知道我脾气的,终归是会让你喝下去。你是想用一个时辰喝呢,还是想用一下午的时间来喝呢?”

    “为什么必须要喝?”如歌皱眉。

    “呃……你想听真的理由还是假的理由?”雪呵呵笑。

    如歌无奈:“居然还有两个理由。”

    “一个理由是,用我的血可以加快魂魄的转移;另一个理由是,我喜欢在你的体内有我的血,只要想一想它在你体内流淌,就会觉得好幸福。”

    “哪一个理由是真的?哪一个是假的?”

    雪眨眨眼睛,调皮地笑:“你猜呢?”

    “我猜都是假的。”

    如歌瞪他。他喜欢捉弄自己才是真的。

    雪一脸惊奇:

    “哇!喝了我几天血,果然变聪明了啊!好神奇!”

    如歌气得笑起来。

    雪趁机哄她将茶喝下。

    两人在屋里笑闹,浑然没有注意门口多了一个人。

    薰衣躬身退下。

    暗夜罗斜倚石壁,血红的衣裳映得他分外苍白,他仰颈饮下杯中的酒,双眼微带些醉意望着如歌。

    她在笑。

    笑的时候右手轻轻握起,食指的关节轻轻抵住挺秀的鼻尖,笑容从眼底流淌至唇角。

    这个笑容他如此熟悉。

    只有“她”,才会笑得如此温柔动人。

    “你——是谁?”

    一个低哑的声音惊扰了如歌和雪。

    她和他转头看去。

    暗夜罗红影般闪到如歌面前,他捏紧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阴郁地问道:“你究竟是暗夜如歌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