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一天父亲带着家里的所有现金跑路,并给家里留下了亲戚朋友外加三教九流的一堆外债之后,这两个字就成了家里的禁忌。

    “你爸当初就是和我说的,他说相信他这一次,他一定能够翻本。”

    “不仅能够翻本,还能够过上好日子。”

    “他让我看过他的存款,最多的时候有好几百万。”

    “可是呢。”

    “一眨眼。”

    “就全没了。”

    路母带着回忆的神色说道:“我跟不上时代,我也不知道那个游戏是怎么做的,但在我看来,这和赌博也没有什么区别。”

    “赌博的话,你爸动动手指头,几万,几十万乃至几百万,眨眼间就没了,连个响都听不到。”

    “你这算是麻烦点,我也看你把自己关在屋里那么久,明明考的那么好,却没有出去散散心,没日没夜地在那里苦熬,我也担心,但总觉得你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可是这几十万,近百万投进去,如果听不到响呢?”

    “咱家已经经不起再折腾一次了。”

    路远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服母亲。

    毕竟,创业如果创到卖房的地步,那就是真的丢人丢到姥爷家了。

    路远麻木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想要离开母亲的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听到妈妈说了一声站住。

    他回过头来,看着路母,只见才四十出头的母亲因为这一年来的变故,鬓角都已经操劳的有些微白,不由眼睛有点发酸。

    “你有信心吗?”路母问道。

    路远无声地点了点头。

    路母嗯了一声,回头掀开了自己的床板,在里面一个小隔间里摸索半天,然后拿出一个小布包,递了过来:“你爸走的那天,翻箱倒柜想找这个,我最后和他打了一架,他才没把它带走。”

    “女人啊,一辈子能靠得住的也就两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儿子。”

    “你妈我命不好,丈夫是靠不住了,只能靠儿子了。”

    路远叫了声妈,哭了出来。

    路母反而笑了笑:“这有什么哭的。”

    她用手擦着路远的脸,路远高得要路母抬起手才能摸到他的脸:“男人长大是不该哭的,小孩才哭呢。”

    她将布包塞进路远的手里:“走吧,我这辈子总是信错的人,但我的孩子,总不能让我信错吧。”

    路远从来没有这么一瞬间,有那么想去突破自己的道德底线,用交通委去真正搞一大笔钱出来,一笔足够让家人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做什么游戏?

    拯救什么世界?

    反正五年之后世界就要毁灭了。

    如果路远做好准备,那么他至少能够带着所有自己关心的人在那个冰天雪地的末世活很久很久,毕竟这个世界只有他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太阳熄灭的世界。

    “妈。”路远看着母亲的脸:“您希望孩子永远堂堂正正的吗?”

    路母笑了笑:“我的孩子。”

    “永远都是堂堂正正的。”

    路远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地上,然后头重重叩了下去。

    路母慌了神,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句话为什么会给儿子带来这么大的反应,于是急忙上前想要扶起路远,却被跪在地上的路远紧紧抱住。

    “妈。”路远咬着嘴唇说着,泪水在脸上纵横。

    “我发誓。”

    “我一定会让咱家好起来的。”

    ……

    ……

    情绪释放到极致之后就是疲惫。

    路远最后带着房本离开母亲的房间,回到自己屋里换衣服换鞋,准备再出去一趟,把这个房本送到房产中介所做手续。

    路远家的这个屋子虽然不大,但是位置还行,不急着慢慢卖的话,能卖个八九十万。

    但是如果急着卖的话,尤其是路远这种很急的,全拿现款也就七十万出头。

    他从来没有感觉过自己手里这张纸有这样沉重,方才在屋里,他已经暗示过母亲,如果母亲认为自己可以不这样辛苦地赚钱的话,那么只要给路远三天的时间,他就能用交通委瘫痪这个世界的网络,顺便从银行中取出数之不尽的财富。

    哪怕终有东窗事发的那一天,但是地球并等不了那么久。

    路远至少可以逍遥法外五年,五年之后,这个星球就没有法律了。

    但是母亲认为自己的儿子生来就是堂堂正正的。

    路远很喜欢。

    他照旧背着书包,但是房本却贴身放在里兜,来到门前,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