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雨的神情渐渐变得冷静起来,因为陈长生说这句话时的平静神情,竟让她生出不可取笑的念头。她微微皱眉说道:“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等狂妄无知的痴人。”

    陈长生说道:“只是想想。”

    “前些天,你有没有见过谁?”

    莫雨忽然问道。她问的是见过谁,没有具体的形容,连名字也没有,因为她很肯定,如果陈长生见过那人,便一定会记得,也一定就会知道自己问的是谁。

    陈长生要在大朝试拿首榜首名,是圣后娘娘对她说的。

    国教学院的太平,也是圣后娘娘赐予的。

    她一直不明白娘娘的态度,为何在那今夜发生了改变,想试着找出其间隐藏着的联系。

    陈长生微怔,心想这些天自己在国教学院里修行读书,连院门都没有出过,哪有遇到……

    他忽然想起在百草园里对坐饮茶无语的那名中年妇人,不由微凛,莫雨是在打听那名中年妇人?她想做什么?以莫雨在宫里的薰天权势,他担心会给那名中年妇人带去麻烦。

    “谁?”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反问。

    这是很巧妙的应对方法,莫雨果然没有想太多,她看着陈长生干净的眉眼,想着圣后娘娘言语间提到这少年时的情绪流露,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古怪。

    心念微转,她看着陈长生笑了起来,平时淡漠高傲的眼睛里,顿时多出了很多诱人的媚意,轻声问道:“我在你床上睡过两次,不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香味,你晚上再盖时,有没有嗅一嗅?”

    她笑的眼睛眯了起来,于是媚意变成了丝,声音也微显嘶哑,却很好听。

    陈长生向后退了两步,保持着距离,回答道:“没有。”

    莫雨随他向前,睁大眼睛,隔着很近的距离,看着他很认真地问道:“为什么呢?”

    她看似没有刻意做什么,眼睛却很亮,很容易让男子心慌。

    “因为那天你走后,我就把被子换了。”

    陈长生说道:“呆会儿你走后,我也会换被子的。”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窗外的金色秋林在风里轻轻摇晃,仿佛在嘲笑那些蚂蚱蹦跳的姿式很难看。

    莫雨的身体变得很僵硬,片刻后,她缓缓站直,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为什么?”

    陈长生诚实说道:“卫生问题。”

    莫雨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寒声问道:“你觉得我不干净?”

    陈长生认真回答道:“我知道洁癖并不是好习惯,而且你每次睡的时候都不脱外衣……这个真不行。”

    ……

    ……

    莫雨强行控制住把这整幢小楼毁掉、把陈长生挫骨扬灰的冲动,噔噔噔噔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她想了想陈长生先前说的话,转身偏头问道:“你是嫌我的衣裳脏,不是嫌我人脏?”

    陈长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此时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偏着脑袋好奇发问的样子,着实有些可爱,甚至有些像落落的感觉,哪里像那个蛇蝎心肠、权高位重的莫雨姑娘?

    莫雨看着他甜甜一笑,媚声问道:“既然这样,那以后我脱了外衣睡,大不了连里面的衣裳也脱了,光溜溜的裹着你的被子,这样的话,事后你还会不会换?”

    陈长生哪里遇过等场面,微微张嘴,不知该如何言语。

    莫雨微羞低头说道:“若这还不行……那我先沐浴,把身子洗的白白净净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陈长生的嘴张的更大,只能发出一个音节——那音节绝对不是计道人教给他的龙语。

    “啊?”

    “害羞了?”莫雨以手掩唇笑着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还是不要吧。”

    陈长生醒过神来,看着她语重心长说道:“毕竟男女有别,而且你在宫里有寝宫,在小桔园有府邸,为什么非要到国教学院来睡呢?为什么非要睡我的床呢?这要让别人知道,对姑娘你的清誉……”

    莫雨哪里有时间听他教诲,眼睫微动,轻声问道:“难道你不动心?”

    陈长生想了想,挠头说道:“我很少想男女方面的事情,而且……确实也不大懂。”

    莫雨的眼里盈盈尽是笑意,说道:“你不懂……我可以教你啊。”

    陈长生向后再退两步,来到窗前,义正辞严说道:“姑娘,我有婚约在身。”

    他的房间不高,就在二楼,跳到地面很轻松。

    “不逗你这个小孩子了。”

    莫雨格格笑着说道:“说起来,你和徐有容那个疯丫头还真的很像,只要需要,随时可以把婚约拿出来当挡箭牌,只是,如果你不是徐有容的未婚夫?”

    陈长生摇头说道:“不会。”

    他想都没有想,便给出了答案,这很伤人。

    莫雨有些恼火,说道:“为什么?”

    陈长生说道:“因为你有病。”

    莫雨大怒,说道:“你才有病!”

    陈长生心想自己确实有病,不过这个不足为外人道,看着她认真说道:“我是说真的病,你忧思过重,盗汗失眠,我想无论在宫里还是小桔园,你都很难睡着,才会凌晨时分到处走。”

    莫雨微微挑眉,看着他一言不发,心想这你是怎么知道的?

    最近这一年来,她饱受失眠盗汗之苦,夜晚根本无法入睡,白天又要陪侍圣后娘娘,要批阅奏章,根本没有闭眼的余暇,只能强撑着,如此日复一日,她便是聚星境的强者,也已经快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