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国教,他的资历最老,因为国教学院的事情被很多人认为是国教旧派势力的领袖、至少是象征,借着很多事情正在与教宗大人对抗——他常年居住在教枢处,已经很久没有踏足离宫一步,甚至连国教的例行光明会教不参加,这似乎证明了那些传言是真的——谁能想到他今天会在离宫出现,居然在这里还能睡着。

    “啪!”

    一声轻响,殿内太过幽静,于是这声音很清楚。

    梅里砂睁开眼睛,有些浑浊的眼神过了段时间,才渐渐恢复清明,他望向对面那名正在读书的麻袍老人,颤颤巍巍地起身走了过去,微微佝身望向老人身旁那盆青植。

    盆是淡灰色的陶盆,很普通,在京都街巷里大概一百钱能买三个,盆里植着的那株植物很怪异,青茎数枝,却只有一片树叶,那树叶很青,叶络非常清晰。

    先前那声清脆的啪,便是从那片青叶上响起,叶络最前端似乎在微微颤抖——不是青叶在颤抖,而是叶络在颤抖,那种颤抖的幅度是如此的细微,整座离宫大概也只有他和那名麻袍老人能够看到。

    “那位小殿下都生气成这样了,您居然还有心情捧着本书看?”

    梅里砂望向那名麻袍老人,尊敬而又显得很亲近。

    那名老人收起书卷,抬头望向那盆青植,只见他容貌寻常,最特异的地方便是眼窝极深,如果从侧方望去,极像深渊恐怖的入口,但从正面望去,便能看见如海洋般湛蓝宁静的眼眸。

    第111章 教宗

    老人眼中的海洋很宁静,给人一种无限仁慈的感觉……但那毕竟是一片海,很难想象,老人愤怒起来,那片海洋会掀起怎样的巨浪,浪花里会生出怎样的雷霆,那会是何等样威严神圣的画面。

    “先前和你说着话,你竟就这么睡着了,我除了看看书还能做什么?”老人看着梅里砂笑着说道。

    梅里砂依然看着盆里那片青叶,摇头说道:“我的来意您很清楚,您应该给孩子们指明道路了。”

    “道路都是每个人自己走出来的。”

    麻袍老人说道:“那孩子来到京都后,走的一向极稳,我不怎么担心,只是希望……他能够成熟的更快些。”

    很明显,老人很关心这句话里提到的那个孩子。

    听到成熟二字,梅里砂沉默了很长时间,清静的离宫深殿里,仿佛有道无形的压力渐渐生成。

    “成熟需要雨水滋润,有时候更需要压力。”

    麻袍老人说道:“天机阁的新榜单应该快到了。”

    梅里砂明白了他的意思——名次便是压力。逍遥、点金、青云三榜,有无数强者与天才,无数人费尽心思,刻苦修行,只为在榜上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而那些上了榜的人看着在自己前面的名次,便又会生出无限动力。大陆之所以有天机阁,之所以有这些榜单,便是要给人族与妖族的修行者提供压力,如此才能对抗魔族的强者们。

    “那孩子可没机会上榜,而且他身世凄惨,命运多艰,对名利二字,只怕看的比你我还要更透澈。”

    听着这话,麻袍老人叹息一声,说道:“那就只有看大朝试能不能帮助到他了。”

    梅里砂想了想,对麻袍老人的看法表示赞同,因为星空之上有命运,星空之下只有生命值得敬畏,生命本身便是最大的压力,那个孩子在这种压力下,想必会快速地成熟起来。

    “我走了。”

    他站起身来,对麻袍老人行礼,然后转身向离宫外走去。

    麻袍老人没有什么表示,拾起书卷继续开始看书。

    时间缓慢而执拗地流逝着。

    灰盆里的青叶很平静,因为没有风。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麻袍老人把视线从书卷上移开,望向离宫外的天空,脸上忽然露出羡慕的神色。

    如果让离宫的教士们看到他此时脸上的神情,一定会震惊到极点。

    这片大陆还有什么值得老人羡慕呢?

    有清扬的钟声从远处传来,不是离宫附院和宗祀所这些学校开始上课,而是每隔十天例行的光明会即将开始。

    老人站起身来,解下身上的麻袍。

    一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黑袍教士,沉默地将一件神袍换到老人的身上。

    老人向石阶上走去,露过由水晶雕成的莲花台时,伸手拿起那座冕,动作随意,就像拿起一块瓦砾。

    那名跟随在老人身后的黑袍教士,在国教里向来是冷漠严峻著称,脸上的表情隔数十年也难有变化,但每每看到眼前这等画面时,眼角都会抽搐难止,因为他总在想,如果阴阳冕就这么摔碎了,那该怎么办?

    石阶最上方有一幅壁画,浓墨无彩,肃杀至极。

    老人站到壁画前,把冕戴到头顶。

    壁画墙缓缓向两边分开,无限光明从墙那面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那些如潮的光明,围绕着老人的冕与神袍不停舞动,仿佛在庆祝,在朝拜。

    墙的那面,是一座无比高旷的教殿。

    这便是离宫的中心,国教的中心,大陆信仰的中心——光明殿堂。

    殿堂两侧有数十座高大的雕像,有大陆的传说,有先贤,有圣者,有十二护教骑士。

    在光明的潮水里,有无数教士跪倒参拜。

    这些教士们的额头触着手背,显得极为虔诚。

    他们参拜的对象,便是那位老人。

    国教第四代教宗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