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辽北郡的烧鹿尾、万州郡的烤鱼、汶水的香辣十三碟、南海的清蒸双头鱼……

    陈长生神识连动,无数食物接连出现,光翼里的空间瞬间便被填满。

    这些都是离开京都前,黑龙要求他准备的食物,然而,现在的黑龙只是一道附在玉如意上的离魂,再如何也吃不了这么多。

    于是这些食物都留了下来,极新鲜,很热辣,非常生猛,保留着原味。

    光翼里,烧鸡共鸭翅齐飞,红汤共柿果一色。

    一片混乱,乱七八糟。

    无数食物与汁液,混在一起,极为恶心。

    “这是怎么回事!”

    那名魔族女子从银钩焖玉菜里挤出一个头来,恼火地喊道,眼神很是慌乱。

    陈长生最后取出来的,是他这辈子拥有最多的事物——书。

    从来没有人知道,西宁镇旧庙里的三千道藏,早已不在旧庙里,而是在他的身边。

    他把三千道藏放了出来,以三千道藏打人。

    轰的一声!

    无数书籍,填满了那对光翼形成的空间。

    那对光翼再也无法合拢。

    伴着那两名女子震惊甚至有些荒谬的惊呼声,光翼就此散开。

    书籍与食物,化作无数劲矢,向着湖水四周疾射而去,然后渐渐减速。

    遗憾的是,光翼虽然被破开,那两名女子却没有放开陈长生。他依然在向湖水深处沉去。

    那些书籍与食物、夜明珠与银箱,就在四周的湖水里,与他一道向下沉去,画面显得异常奇异。

    那颗夜明珠,在他的身旁不远处,照亮了漆黑的湖水,照亮了那些一起下落的事物,让他可以看的很清楚。

    那些书籍与食物、夜明珠与银箱,各种药材,是他的生活,是他的回忆,或者说,就是他的人生。

    看着这些事物,他很轻易地想起来,十几年前在西宁镇旧庙外的溪边和师兄一道背道经的日子,想起来从百草园翻墙到国教学院的小姑娘,在向湖水沉去的过程里,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很多人。

    有钱的唐三十六,没钱的轩辕破,坐在国教学院门口喝茶的金玉律,教宗大人,梅里砂,师父,师兄你还好吗?

    然后他看到了一封信和一个小玩意,这让他想起来了那只白鹤。

    继续向湖水深处去,越来越冷,死亡越来越近,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虽然依然睁着眼睛,看着很平静。

    他的眼睛是那样的干净,哪怕是在湖水里,依然给人感觉就像一片清澈的湖,可以照见人们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种平静与干净,让那两名女子感觉到前所未有的不安,仿佛当年拥有生命的第一天,看见还是女童的南客大人眉眼间的漠然一般。

    伴着陈长生向湖底飘落的那些事物当中,最明亮的当然是那颗夜明珠,她们没有注意到,在夜明珠的光芒背后,隐藏着一颗金属球,湖水轻荡,金属球缓缓落在他的手掌里,他下意识里收拢手指,握紧了它。

    那道极淡而飘渺的剑意,还在湖底的最深处,仿佛在召唤着他,去斩开那条活路,然而他的血已经快要流尽,气息快要消失,就算感知到了,又能如何?就算他握住了金属球,也没有办法展开黄纸伞,又能如何?

    忽然间,金属球在他手掌里剧烈地颤抖起来,然后开始高速地转动!

    哗!金属球表面那些鳞状的线条裂开,伴着清晰的金属磨擦声与机簧撞击声,瞬间绽放成一把伞!在湖水深处暴出一片水花!

    黄纸伞重新出现在陈长生的手里!

    两名女子这时才注意到,却已经来不及了。

    黄纸伞高速地转动起来,激起无数水花,看似并不锋利的伞缘,在两名女子的身上留下数道深刻见骨的血痕!

    痛哼声起,二女被强大的力量震开。

    湖底水浪大动,仿佛再次沸腾一般,黄纸伞带着终于昏迷过去的陈长生,化作一道水龙,轰开湖水,破开一条通道,向着数里外的某处高速掠去!

    那道飘渺的剑意,就在那里!

    原来,那道剑意从始至终都不是在召唤陈长生,而是在召唤这把伞!

    ……

    ……

    第280章 于夜空里相遇

    冰冷的湖水击打在脸庞上,就像是无数锋利的小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陈长生终于醒了过来,试图睁开眼睛,却被迎面扑来的湖水打的无法生痛,只好再次闭上,他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只知道自己是在湖水里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前行,并且通过手中传来的感觉,确认是黄纸伞救了自己一命。

    黄纸伞是死物,为何可以自行其事?对他来说,这是非常难以理解的一个问题。前方某处隐隐传来的那道剑意,让他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办法把那道剑意与黄纸伞联系在一起——那道剑意应该属于传说中的剑池,在周园里已经消失了数百年之久,而黄纸伞是当年离山小师叔苏离请汶水唐家制造的新物,二者之间有年代差,按道理不可能有任何关联才对。

    又过了段时间,他更清醒了些,艰难地调整姿式,让眼睛眯开了一条缝,看到身后不远处那对光翼,才知道危险并未远离,同时身体里那些看不见的伤势开始清晰地把痛楚传到他的识海里,让他难受到了极点。

    黄纸伞在前方不停地高速旋转,就像大西州人制造大船所用的螺旋桨一般,带动着他,高速地向前方奔掠,黑暗冰冷的湖水,不停地冲击着他的身体,带来更多的痛苦,究竟要奔掠到什么时候?黄纸伞要带自己去哪里?

    忽然间,他发现湖水消失了,同时很多声音传进自己的耳里。

    那是湖水破开的声音,是湖畔草中昆虫的鸣叫,那声清稚却又有些暴唳的啸声,应该来自很远,为何却又像是近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