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园的湖畔,当梁笑晓陡然偷袭,魔族强者眼看着就要把陈长生、折袖与七间杀死的时候,他在山林里,没有拔剑,没有相见。

    是的,因为他当时害怕了,他还是个少年,他想活下去。

    但现在想起来,何尝不是因为他心里对陈长生始终有很深的嫉与恨?

    他真的很想陈长生死。

    你怎么就不死呢?

    京都忽然落雨了,离宫自然也不例外。

    暮春之气顿时被雨水一洗而净,湿漉的青石板竟隐隐生出了寒气。

    庄换雨没有撑伞,就这样站在雨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有离宫教士前来询问,发现是他,联想到陈长生明日便要回到京都的消息,以为猜到了些什么,不再打扰。

    在雨中撑着伞,来来去去的教士与青藤六院的学生们,看着浑身湿透的他,眼神很是复杂,有些怜悯,有些同情,当然,也有嘲弄。

    庄换羽回到了天道院的小院里。

    衣衫尽数被雨打湿,哪里还会在意冷热,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终他还是没有跳进那口幽深而寒冷的井。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守住了一些骄傲,他用的是剑。

    他选择死在自己的剑下。

    ……

    ……

    庄换羽的死讯很快便传遍了整座京都。

    与皇城不远的那片灰色院落,是最早收到这个消息的地方,因为这里是清吏司。

    周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挑着灯笼,站在菜地里的一株青蒿前,试图找到昨天夜里把自己养的那棵兰花咬至半死的蒿杆子虫。

    庄换羽之死自然与陈长生归京有关系。站在陈长生一方的人们,想必会觉得扬眉吐气,那些曾经试图通过此事攻击陈长生甚至国教的人们,难免会有些失望。

    周通应该是世间唯一真正认为陈长生可能与魔族勾结的人,但非但没有任何挫败感,反而笑了起来:“死的好啊。”

    他是真的很开心,虽然不至于笑到前仰后合,但手里的灯笼都摇晃了起来,以至于青蒿杆的影子在菜地里变出很多残影,仿佛一道栅栏。

    从浔阳城之事结束,确认苏离活着,陈长生也还活着,京都里的风声顿时为之一变。

    离宫方面和军方,给清吏司施加了极大的压力,要求他放了折袖。

    释放折袖,这是一个礼物,迎接陈长生归来的大礼。

    周通当然不会放人,如果不是陈长生的身份太过敏感,他一定会把陈长生也关进前院的大狱里。

    所以他认为庄换羽死的好,死无对证的死,死无对证的好。

    当然,他很清楚,以陈长生现在的身份地位,庄换羽的死没有太大意义。

    但一定会有人利用这件事情。

    ……

    ……

    新雨浥轻尘,京都春意不曾变淡,反而更深,明媚至极,甚至显得有些粘腻。

    有车队回到了京都。

    陈长生坐在车里,感受到剑鞘里传来的波动,知道黑龙即将醒来,很是安慰。

    然后,他听到了车外传来的一道声音。

    “叛徒!”

    很多人都知道车里的人是陈长生,看惯热闹的京都百姓,也忍不住在街道两侧来看热闹,议论纷纷,声音嘈杂,无比热闹。

    在这两个字响起之后,京都的大街瞬间变得无比安静。

    第426章 拜见教宗大人

    叛徒这两个字其实并不贴切,或者说不够准确,在这个故事里更应该是奸细以及别的说法,比如接下来打破人群安静的这句话:“陈长生你这个恶徒,居然勾结魔族杀害离山高才,现在竟然又逼死了换羽公子!”

    “逼死?我看是某些大人物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这是一场无耻的谋杀!太可耻了!”

    “你们瞎说什么!”

    在天书陵观碑之后,陈长生已经不再是所有京都人敌视仇恨的目标,已经有很多人开始把他当作大周的光荣。有人大声指责陈长生,自然有人更大声地替他辩护。一时间京都大街旁争吵之声大作,无比嘈杂热闹。

    陈长生看着窗帘,听着车外传来的声音,很是吃惊。在路上,通过华介夫他终于知道了当初在周园外发生的所有细节,原本以为回到京都后,第一件事情便是要去和庄换羽对质,谁知道庄换羽昨夜……居然死了?

    车窗外的声音越来越大,民众争执的越来越激烈,言辞越来越尖锐,嘈杂而令人心烦,陈长生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低着头沉默不语,睫毛轻颤,眉眼间的稚意终究已经快要消失不见。

    不管是万众欢呼还是万夫所指,总之,在无数京都百姓的注视下,陈长生回到了京都,直到车队驶进百花巷深处,窗外的世界才终于变得安静了些。

    有离宫教士守住百花巷四周,无人能够靠近,陈长生看着国教学院依然很新的院门和上面依然很老的青藤,感受着四周传来的庄严静寂意味,觉得有些不适应。

    一日观尽前陵碑,一夜星光浴京都,教宗大人确立他国教继承者的地位,到现在没有太长时间。而且他离开天书陵后便进了周园,在日不落草原里度日如年,接下来又是万里雪原,逃亡奔忙,根本来不及、也没有机会感受某些变化,现在竟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