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马车停在百花巷外。

    车厢里的灯光很是昏暗,照着案上的白纸有些发黄,纸上的字迹也有些发蓝。

    那两名清吏司官员的脸色却是变得越来越苍白。

    毫无疑问,自从圣后娘娘执政以来,北兵司胡同里的那个衙门,便是整个大陆最阴森、行事最嚣张的地方。

    但今天晚上清吏司要杀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未来的教宗,想到这个事实,这两名官员依然感到无比紧张与害怕。

    潜入国教学院的那些刺客,没有一个人回来。

    更恐怖的是,国教学院里没有任何声音响起,根本不像有战斗在发生。

    笼罩着国教学院的夜色,仿佛就像是深渊,悄无声息地吞噬了十余名清吏司最了不起的刺客的生命。

    第611章 我要离去的意思(上)

    时间不停地行走,车厢里的两名清吏司官员脸色更加苍白,没有再作停留,离开了百花巷。

    星光照着周狱,照着海棠树,照着周通身上的大红官袍,如地狱,如仙境,如血海。

    听着下属的回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像死人一样。

    国教学院里有南溪斋的剑阵,外有国教骑兵,离宫看似没有做什么,但事实上早有准备——茅秋雨一直在百花巷里的那间客栈里,两袖清风,却有神器在身。国教学院里还有十八位红衣主教,夜色里还隐藏着梅里砂提前留下的一些强者。

    周通用了十余名精锐刺客的生命,确定了这些事实。

    这样的阵势,即便圣后娘娘真的调动羽林军,也不见得能够杀死陈长生,除非她亲自出手,而且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不然教宗陛下肯定会出现——他根本就没有指望今夜能够杀死陈长生,只是试探,结论是不行,必须寻找别的方法。

    京都郊外的某间庄园里,有些人也正在讨论相同的事情。

    “不行,想要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攻进国教学院太难了。”

    “这些年族里花了这么多钱,难道都喂狗了?”

    “如果是别的事情大概都能办,但这件事情不是小事。”

    “你首先要告诉我,国教学院里我们到底有多少人。”

    “我们在国教学院里确实有内应,在国教骑兵里也有内应,甚至就连离宫方面我们也能找到愿意帮助我们的友人,但徐有容的应对简单却非常有效,只要南溪斋的剑阵存在,我们就没办法靠近小楼。”

    “我就不信,那些小姑娘组成的剑阵能拦住我们。”

    看着那名子侄兴奋的神情,天海承武微微皱眉,抬起右手阻止了堂间的争论,问道:“你姓周,还是姓王,或者姓苏?”

    周是周独夫,王是王之策,苏是苏离。

    千年以来,只有这三个人曾经闯过圣女峰,破过南溪斋的剑阵,然而即便是他们,也为之消耗了很长时间,付出了很多心力。

    天海家现在有谁能够及得上这三位传奇人物?又有谁能够有信心在教宗显圣之前,破开南溪斋剑阵,进小楼杀死陈长生?

    听着这话,那名子侄无话可说,涨红了脸,低下了头。

    天海承武看了眼始终沉默不语的儿子,然后对族人们漠然说道:“圣女聪慧,推演之术举世无双,哪里会留下丝毫漏洞。”

    ……

    ……

    “国教自然会护着陈长生,圣女以为再加上她愿意护着陈长生,圣后娘娘或者会有所忌惮,至少不会亲自出手,所以陈长生是安全的,但她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陈长生并不是一个死人。”

    周通看着下属们面无表情说道:“既然不是死人,那么就一定会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他自己想要离开国教学院,谁能阻止他?”

    下属们不是很理解,问道:“他为什么要出来?”

    周通站在庭前,看着那株海棠树,没有说什么。

    他看到过天机阁与皇宫之间的传书。

    天机老人在传书里说陈长生快要死了。

    他知道,像陈长生这种人绝对不会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死去。

    ……

    ……

    酒杯落在坚硬的梨花木桌上,发出一道沉闷又有些清亮的声音。刚从拥雪关回京不久的天海胜雪抬起头来,嘲讽望向堂间的那些族兄族弟,最后视线落在父亲处,说道:“只能等他自己走出国教学院。”

    天海承武的神情变得柔和了起来,有些欣慰,然而下一刻,欣慰随夜风而散,神情重新变得严肃,声音也变得寒冷了起来。

    “他会出来,只要他踏出国教学院一步,就杀了他。”

    ……

    ……

    夜色如前,还是那般安宁,仿佛先前那些倒下的身影只是幻觉,并没有很多可怕的刺客曾经来过,然后被一一杀死。

    折袖静静看着湖畔,确认那些刺客已经死光,心情却没有变得轻松起来,还是有些担心,从榕树上滑下,向小楼里走去。

    无数剑意隐而不发,暗自循符着天地间的法理,交织在小楼四周的空间里,如果有人擅自闯入,必然会激发无数道可怕的剑光。

    折袖视若无睹,就这样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