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夜情况不同,那些亲兵没有办法与对方拼命。

    吴霜神将面白如纸,明显受了不轻的伤,脸色如霜,寒冷至极。

    他的视线在帐内那几位自幼看到大的供奉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了父亲的身上,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想要站起,却被法器制住,无法动弹。

    他愤怒地吼道:“娘娘对我向来恩宠有加,父亲你这样做,岂不是陷我于不义!”

    吴家家主看着自己的儿子说道:“娘娘对你确实信任,但对你的家族何尝给予过半分信任?”

    吴霜神情不变,沉声说道:“娘娘待我不薄,我不能有负于她。”

    吴家家主神情亦是不变,淡然说道:“所以为父不会让你做有负于心的事情,现在你是有心无力。”

    吴霜想着先前父亲带着几位供奉偷袭,制住自己的画面,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吴家家主平静说道:“想开一些吧……娘娘先前在天书陵救了陈长生,这直接导致了天海家的背叛……她难道想不到这一点?可是她为什么还会坚持这样做,因为她是陈长生的亲妈,那么,难道我会害你吗?”

    ……

    ……

    寒州军府回援的军队,经过一番激烈的厮杀后,暂时停在了雨云外的成功岭。

    大周第六神将天槌,双手握着铁剑,站在满是尸首的战场上。

    十余道鲜血从盔甲的缝隙里溢了出来,他的眼睛瞪得极圆,满是愤怒。

    他看着逐渐靠拢过来的,那些曾经在战场上并肩过的下属,看着那些曾经的同窗,厉声喝道:“就算你们能杀死我,又如何能够服众!七路大军归京,就算你们把我们这些将军都杀了,你们又如何能够让下面的官兵服从命令!”

    围过来的数十人忽然分开,摘星学院的院长陈观松从山坡下缓缓走了过来。

    “老师……你何时出了京都?”

    天槌神将看着陈观松,神情剧变,说道:“连您……也叛了吗?”

    陈观松看着他说道:“大周朝本来就不姓天海,姓陈,叛之一字,为师不能接受。”

    这位大周军方资历极老、却极低调,低调到所有人都快要忘记的大人物,看着这名两百年前自己最欣赏的得意弟子如今穷途末路的模样,脸上露出不忍的神情,说道:“你在北方抵抗魔族,替人族立下极大功勋,大周这些年还能够勉强维持一个均势,全在于你,只要你肯投降,无论是教宗陛下还是商院长或是王爷们,都会非常高兴,北方所有军府任由你挑选。”

    天槌神将的神情微惘,片刻后尽数消散,眉眼间闪过一抹戾色,问道:“到底是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自己敬爱的老师提出的建议,只想要知道原因。

    陈观松当年离开前线后,回京都执掌摘星院,替大周朝廷培养了无数优秀的将领,必然是极得圣后娘娘信任,而且他对自己老师的了解,陈观松不可能是为了今夜之事隐忍了二百余年,那么究竟是何事,让他站到了圣后娘娘的对立面?

    “我先前说过,大周这些年能在北方与魔族维持均势,全在于你……薛醒川始终在京都不出,徐世绩之辈碌碌无能,最关键的是,圣后娘娘她究竟在想什么?不错,我对娘娘最终还是失望了,这就是原因。”

    陈观松看着天槌说道:“我希望这个原因能够说服你。”

    天槌神将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笑了起来,露出满口白牙,笑的很是凄惨,又满是嘲讽。

    “你们这些人,知道什么呢?”

    夜空里的雨云终于飘到了成功岭上。

    暴雨猛地落了下来,却无法冲洗掉天槌神将盔甲上的血水。

    他看着陈观松,看着那些曾经的同窗与同袍,脸上满是轻蔑的神情,说道:“来吧。”

    第650章 选择即错误,眼光定格局

    成功岭的画面,黑山营军营里的故事,今夜在很多地方都发生着。西海军府回援京都的军队,被拦在了归元岭一线,进入军营的来自离宫的桉琳大主教。最关键的是,天海家成功地阻止了两路大军进京的计划。

    今夜,是整个人类世界反对天海圣后的最关键一夜,所有她的敌人与对手、甚至是亲人都站了出来,展现出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

    ……

    “你连自己的儿子是谁都不知道,又有什么资格统治大周?”

    “你连人间都无法控制,又何必侈谈对抗天道?”

    “你什么都无法掌控,现在,包括你的命运。”

    “天海,退位吧。”

    计道人离开了那条街道。

    街道上的积水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脚印。

    肉铺里的切肉声停了,应该是京都各处响起的厮杀声,终于提醒了屠夫,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只是很短的时间,整个局势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皇辇图重新潜入大地,森然的阵意消失,京都里各处都隐入了混乱。疾驰回京的数路大军,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有些军队还在暴雨里试图继续突进,但很明显,已经不可能及时赶回。

    天书陵很安静,异常的安静,安静的有些诡异。

    天海圣后站在神道边缘,负着双手,看着下方的京都城,绝美的脸庞上忽然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

    这个世界曾经是属于她的。

    她的这抹嘲讽的笑容,不知道是对这个世界还是对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