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宗没有压制自己的伤势,回到了离宫。

    无穷碧背着重伤将死的夫君离开了京都。

    商行舟从洛阳城来到了天书陵前。

    大周朝廷很多大臣、羽林军与城防司的军队,还有国教的势力,都已经来到了天书陵前。

    莲海已然消散无踪,人海如潮,包围着天书陵。

    天海承武带着忠于自己的部属,也来到了神道下方,他的神情很是漠然,毫无悲戚之色。

    整整一夜时间都没有出现的徐世绩,也来了,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所谓亲情,都是假的,所谓忠诚,有时候也是假的。

    天,一天天的了,地,亦天天的了,世间的人或事又能熬得过几朝?

    商行舟向着天书陵峰顶走去。

    汗青让开了道路。

    商行舟踏上了神道,道袍飘飘,仿佛并非尘世中人。

    陈长生看着神道上渐渐行来的师父,感知到了他的意志。

    他把天海圣后的遗体背到身上,向着天书陵下走去。

    整个过程里,余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和天海圣后的遗体上。

    天书陵只有一条道路。

    商行舟踏着神道向峰顶走去。

    陈长生背着天海圣后的遗体向峰下走去。

    师徒二人在神道的中段相遇。

    商行舟没有看他一眼。

    他也没有看商行舟一眼。

    师徒二人擦身而过,形同陌路。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陈长生消失在天书陵下的山林里。

    商行舟来到了天书陵的峰顶,慈爱而威严地摸了摸余人的头,然后牵起了余人完好的那只手。

    他带着余人来到神道边缘。

    在这个世界上最高的地方,他举起了余人的手。

    陈家的王爷们、各宗派世家的代表们、无数大周官员、离宫教士、将士们跪到了地上,如潮水一般,山呼万岁。

    朝阳初升,照耀在天书陵的峰顶。

    晨光落在那座石碑上。

    那是天书陵最高的一座石碑。

    那上面没有文字,没有线条,没有图案。

    原来,什么都没有。

    ……

    ……

    第五卷 战地黄花

    第667章 一块抹布

    三天后的京都已经恢复了平静。

    羽林军在皇宫外戒备森严,神情如往常一般冷毅,只有最细心的人或者才能看得出来那些将士们眉眼间的疲惫与一抹惘然,城门军奉着严命,不停地在诸坊市间巡察,逮捕了很多想要趁乱造反的贼人,治安没有任何问题。

    民众重新开始忙于生计,闲时也不再像平日里那般喜欢在茶楼里议论政事,暗底里骂那个妖后误国,而是早早归家,把院门锁了,便当作小院外的风雨与自己无关,京都里的人们见过的事情太多,听过的故事太多,不要说什么百草园的往事,便说二十年前,京都闹出那场国教学院血案时,很多人曾经亲眼目睹过更血腥的场面,无论政变还是谋反还是清君侧或是正朔重归,他们早就已经有了经验,那就是,这些事情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沉默等着最初的风波消散便是。

    这几天的天气也格外的好,秋高气爽,明日当空,落叶轻飘,仿佛前些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然而街上看不到什么行人,安静的京都并不宁静,只是死寂,因为终究还是有很多事情发生了。

    就在天海娘娘死后的那天清晨,一个年轻的道士在前任国教学院商行舟以及陈家王爷还有无数大臣们的陪伴下,从天书陵走进了皇宫,然后在朝堂上再次接受了臣子们的朝拜,正式登基。

    据闻正是当年逃出宫去的昭明太子。

    新君登基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颁布了一封诏书。诏书的字数很多,很是繁杂,就算是礼部的官员都无法记住所有的细节,但哪怕最愚笨的莽汉也能从大诰里的那些话里听出一些基本的意思,那就是——天海圣后这些年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错的,她惩罚的那些人都是无辜的,然后有赏赐,自然也有惩罚。

    赏赐出去的,都是朝廷的官位,反正那些忠于天海圣后的官员都被下了大狱,以及神将的荣耀,反正那些忠于天海圣后的神将或者死了,或者被重伤,或者叛了,至于惩罚,那就更加简单,不过是个杀字。

    都说秋风秋雨好杀人,这几天是清冷好个秋,并没有萧瑟的风,也没有凄楚的雨,但同样杀了很多人。

    当把该杀的人、必须杀的人都杀完了之后,很多人的视线投向了一个地方。按道理来说,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应该落在皇宫或者离宫,但偏生人们就是忍不住望向那里,带着完全不同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