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州军府,是薛醒川当年发迹的地方,也是他与魔族对抗,立下最多军功的地方。

    薛醒川回京多年,自然不会认识这些普通的军士,但这些军士没有忘记自己的将军。

    他们一直在暗中等待,准备寻找机会偷走薛醒川的遗骸安葬,直到薛夫人遇到危险,他们再也没有办法隐藏下去。

    混乱很快便结束,薛夫人受了些惊吓,没有受伤,那些来自葱州军府的士兵,则是死伤惨重,惨不忍睹。

    一位来自城门司的裨将,看着那些浑身是伤的葱州军府士兵,厉声喝道:“薛河神将已经被擒,过些天便要被押回京都受审,你们这些昏了头的小兵,居然敢抗旨伤人,莫不是要谋反不成?”

    薛夫人声音微颤却依然失礼数地说道:“将军,我们只是要收尸,不是谋反。”

    那名裨将看着她,沉默片刻后说道:“夫人,谁敢替尊夫收尸,谁就是谋反。”

    那名刑部主事看着薛夫人微讽一笑,带着极深的恶意。

    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事情,只不过直到此时,才有人明白的说了出来。

    天海圣后死了,薛醒川死了,薛河过些天也要死了,曾经声震大陆的大周第二神将,现在什么都不是。

    他的遗骸无处安葬,成为了朝廷力量的展示,以及对毒杀他的凶手的某种昭彰。

    他的遗孀将会受尽羞辱,最终或者投水而死,或者悬梁而亡,或者凄苦度日,直至老死。

    他的遗部也将不会享受到任何荣耀,留给他们的只有无法忘却的记忆以及伤痛。

    ……

    ……

    “入夜后,我会来处理这件事。”

    苏墨虞拦住陈长生,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薛醒川的凄惨遭遇,是新朝的一块试金石,或者说是城门前的那根木头。

    苏墨虞知道陈长生既然看见了,便一定会管,但陈长生身份太过敏感,如果出手,很容易出大事,所以他决定自己来管。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很有勇气,又相对稳妥的一种安排,但陈长生不这样认为。

    居然已经四天了,那怎么能再多一天?

    他走出人群,来到薛夫人身前,说道:“您好。”

    ……

    ……

    第683章 道理

    薛夫人是一位很有教养、很有礼数的妇人,哪怕此时她夫君的遗体还被扔在官道外的原野里,她正承受着无尽悲痛与羞辱,依然没有失了礼数,看着这名并不认识的年轻人,轻声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陈长生走出人群,来到她的身前,自然有事,就是朝廷现在不让人做的事:替薛醒川收尸。

    听着他的回答,薛夫人有些吃惊,接着生出很多感动,却摇了摇头,带着伤感的笑容。

    数日来,京都看似鸦雀无声,其实还是出现了鸣不平的声音,只不过那些人就像此时这些麦来自葱州军府的士兵们一样,被残酷的镇压了。

    她不想这个年轻人经历同样的事情。

    陈长生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便被旁边的一道冷厉声音打断。

    说话的人是刑部主事天海盛。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无视那些锋寒的刀剑,自人群里走出来,听到了随后的对话,觉得很可笑,当然,也很愤怒。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见着此人身上带着书卷气的院服,以为和前两天那些被热血冲昏了头脑的青藤六院学生是一类人。

    “你的那些同窗,现在有的被送进了周狱,有的被打了数十道鞭子,现在都被关在各自的学院里。”

    他厉声喝道:“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来闹事,难道你瞎了眼吗?”

    此时的官道两侧,到处都是城门司的骑兵以及刑部的捕快,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数百人。

    先前那些来自葱州军府的士兵,若以本领论,自然不弱,但在这样的阵势前,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便重伤倒地。

    如果是一名普通的青藤六院学生,看着这样的画面,居然还这样站了出来,那确实有些过于热血,甚至可以说是鲁莽。

    在天海盛这样的官员看来,这样的学生,自然是瞎了眼。

    陈长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过类似的话了,自从那年春天他进入国教学院之后。

    无论圣后娘娘还是天海家主,甚至就连寒山上遇到的魔君,或者会无视他,也不会如此轻蔑,毕竟他的身份地位已然不同。

    他没有反应过来,于是显得有些木讷,在天海盛看来,则是有些倔强。

    天海盛不喜欢倔强的人,因为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倔强过,所以他越发生气,手腕一抖。

    啪的一声脆响,他手里的鞭子抽破秋风,向着陈长生的脸上落下。

    他带着怒意,没有任何留手的意思,看这力道,若落的实了,只怕陈长生的脸上会出现一道极深的血痕。

    而且他不准备只抽一鞭,决定要把这个年轻的学生直接抽到哭,抽到在地上打滚求饶。

    看着这幕画面,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薛夫人脸色雪白,想要把陈长生拉开,却哪里拉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