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二爷没有说话,知道必然还有下文。

    果然。

    “因为你不配。”王破说道。

    从潭柘庙到雪街,从黄叶到风雪,王破来到京都的这些日子里,铁刀始终未曾鞘。

    谁都知道,他是在体悟刀道,养蕴锋芒,他的这一刀,必然惊天动地。

    除了神圣领域强者,谁有资格承受这一刀?

    王破说唐家二爷不配这一刀,并不是嘲讽,而是实话。

    实话最是伤人。

    唐家二爷的脸色更加难看,接着却笑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笑是有声音的,哈哈大笑,充满了嘲讽。

    笑声骤敛,他盯着王破寒声说道:“无论不配还是不敢,你若不出刀,终究还是无法解决今天的困境。”

    这也是实话,王破若不出刀,如何能帮到陈长生?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王破的回答。

    他握着铁刀向唐家二爷挥去。

    如挥衣袖,如掸灰尘,如把厌恶的事物从眼前逐走,动作很轻,很不屑。

    唐家二爷眼瞳微缩,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会对自己出手,真元疾运,脚踏积雪,化作数道带着金光的残影,向四周避去。

    这些年来,他不像当初那般勤勉修行,但毕竟天赋惊人,又是唐家嫡传子弟,实力犹存,境界颇高。

    他用的是汶水唐家的万金叶身法,须臾之间,可抵彼岸,是唐三十六都没能学会的绝学,虽然不及耶识步神妙,亦是很难看破。

    无数雪屑溅飞,王破的铁刀落下。

    铁刀就这样简单的落下,却隐含着无穷的变化。

    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变。

    铁刀在风雪里画出一道笔直的线条,简单而又清楚。

    线条的前端,准确至极地击中了金光里的一道残影。

    啪的一声,很是清脆,如同耳光的声音。

    唐家二爷重重地摔落在了雪街上。

    他的右脸红肿一片,唇角溢着鲜血,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片刻后,他才醒过神来,看着王破惊怒喝道:“你居然敢打我!”

    王破看着他,没有说话。

    几颗牙齿混着血水,从唐家二爷的嘴里吐了出来。

    他用颤抖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更加愤怒,尖声骂道:“你居然敢打我的脸!”

    “当年在汶水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很想打你。”

    王破顿了片刻,说道:“而且是特别想打你的脸。”

    第705章 铁刀的渴望(下)

    唐家二爷有一张英俊的脸。

    但当他习惯性地无声而笑时,总会显得夸张且滑稽。

    王破不喜欢他那种笑法,因为那让他觉得很隐晦,似乎隐藏着很多看不透的情绪。

    多年前,他初至汶水,在唐家的宗祠里第一次看到对方时,便不喜欢。

    当时的唐家二爷,看着衣衫褴褛的王破,眼眸微转,无声微笑,就像看着街边的野狗,来篱下避雨的穷亲戚。

    当时的王破,看着他的脸,生出一种极为强烈的冲动或者说渴望。

    他想挥动手里的铁刀,把唐家二爷的脸与笑容尽数砸至稀烂。

    但看在唐老太爷的面子上,看在账房先生这份工作的面子上,他没有付诸行动。

    于是这份渴望便一直留在了他的心底深处,历经多年,亦未曾减弱丝毫。

    直至今日,看到唐家二爷从街边的茶楼里推门而出,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无耻且无声的笑容时,王破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冲动。

    恩重确实如山,但他的铁刀也着实饥渴了太久。

    于是,他挥出了铁刀。

    在汶水,他们都还年轻的时候,他没能把唐家二爷脸上讥诮的笑容打碎,那是因为他不想打,他在忍。

    现在他不想忍了,想打了,那么自然便能打中。

    唐家秘传的万金叶身法,确实难以捕捉痕迹,玄妙至极,但在王破的眼里,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