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除了这一剑,他没有别的任何办法挡住海笛的全力一击。

    是的,他不能避,不能退,必须要硬挡住海笛,就像当初在战场上一样。

    因为当时他的身后有数百名普通人族士兵,现在他的身后有那些受伤无法离开的普通人。

    但今夜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自从去年他在战场上身受重伤之后,那个小姑娘便再也没让他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黑色的浓雾里忽然出现了一道更加幽黑的光影,那是她高速前掠在空间里留下的痕迹。

    在陈长生把短剑平举到眼前的时候,黑衣少女出现在了他的身前,举起双手向破雾而出的断碑迎了上去。

    与海笛如同巨山般的身影比较起来,她是那样的娇小。

    与那座断碑状的黑石比较起来,她洁白的双手是那样的可怜,仿佛脆弱的下一刻便会变成无数碎片。

    但她还是举着双手迎了过去,姿式有些奇怪,不像是在战斗,而像是在献花。

    下一刻,她的双手里居然真的出现了一个花盆。

    但那个盆子里没有花,只有一株青叶,而且只剩下了两片叶子,看着有些凄凉。

    断碑与青叶相遇在空中。

    ……

    ……

    没有声音响起,与四周浓雾被挤压形成的呼啸声相比,断桥前安静的有些诡异。

    那是因为这两道力量过于恐怖强大,把四周事物撕裂、震动的频率已经超出了正常生物能够听到的范畴。

    湿泥里最后残存的水,都被这两道强大的力量挤了出来,然后再次蒸发。

    紧接着便被黑衣少女眉眼间散发出来的寒意冻结。

    浓雾渐薄,无论湿意还是魔意,都被凝成了水,没有来得及变成雨,又已经结成了冰珠。

    无数颗晶莹的冰珠映照着夜穹里落下的星光,就像无数颗夜明珠般,把此间照耀的无比美丽。

    美丽的仿佛并非人间。

    就像那无数个夜里的北新桥底。

    站在满天的细微冰珠之前,黑衣少女的身影依然娇小。

    但这时候的她已经没有任何娇弱的感觉,而是无比强大。

    一道意味难明的笑声从海笛的嘴里响起。

    雾气忽然间再次变得浓郁起来,恐怖至极的魔气,如滔天的洪水向着她拍打了过去。

    已经异常干涸的湖底裂出了无数道深刻的痕迹,她的黑衣狂舞着,出现了数道裂口,她的黑发狂舞着,有数茎断落,她脚踝上系着的铁链也在不停地狂舞,如火中承受着无尽痛苦的蛇。

    很明显,没能完全破除禁制的她,哪怕手持离宫重宝,依然不是这位魔族大人物的对手。

    但她如冰雪般清冷的脸上,依然看不到任何畏怯的神情,更没有逃避的想法。

    她仰着头,就像一个好强的小姑娘。

    也像一个高傲的龙族。

    ……

    ……

    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瞬间里。

    陈长生没有收剑,却也来不及去帮助她。

    伴着山石滚落、裂空如雷的声音,数道高大如楼台般的黑影,已经来到了雪谷外。

    这些都是跟随海笛的魔族强者。

    陈长生忽然消失了。

    坚硬干燥而布满裂痕的湖底上,忽然出现了数十个淡淡的脚印。

    如果有人此时望着夜穹里的繁星,或者能够看出这些脚印的位置与天上的星宿之间,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这正是他当年从道藏里悟通的耶识步,通过这些年的研究,尤其是渐渐消化掉天书碑文后,已非当年。

    瞬息间,他便离开了断桥,去往了雪谷之外,带去了无数风雨,把那数名魔族强者尽数笼罩其间。

    风与雨,都是剑。

    到处都是剑。

    “古伦木!”

    海笛忽然大声喝道,声音里有着隐藏不住的惊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