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知道将军今天的心情并不太差,重新变得轻松了起来。

    这个时候,一名曾经去送过药的亲兵看到了罗布身旁的陈长生,很是吃惊,喊了起来。

    阪崖马场救了两名从山上摔下来的药商兄妹,对这些常年无事、连魔族都没有见过一面的兵士们来说便是最近这几年最新鲜的事情了,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情,甚至还偷偷去那个房间看过陈长生。那些与陈长生聊过天的士兵,更是早已与他相熟,纷纷走过来,向他表示祝贺。

    “小残废,终于能起床了?”

    “小残废,终于能下地了?”

    “小残废,能出来晒晒太阳了?”

    阪崖马场的兵士们一直都叫陈长生小残废,因为他很年轻,天生面嫩,而且重伤在床。这个称呼没有什么恶意,陈长生自幼与师兄余人在一起生活,也没有太多的抵触心理,只是觉得自己只是经脉暂断,并不是真的残疾,这个称呼不对,那么便不能接受,于是每次都会很认真地纠正对方。

    但他拒绝的越认真,阪崖马场的官兵们越喜欢这么称呼他,就像是要故意逗他,不过令官兵们感到有些无奈的是,躺在床上的他的脸上永远都看不到恼怒的情绪,始终都是那样淡定。

    就像现在一样。

    “我不是残废。”

    陈长生看着人们解释说道:“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能下床走动。”

    有人打趣道:“还不是一瘸一拐?不然你再走两步?”

    陈长生很听话,用树枝扶着身体走了两步。

    夜里才刚刚能够起床,便一直在走动,对他依然虚弱的身体来说,是不小的负担,这时候随便走了两步,便有些不稳,唬得那些军士赶紧上前扶住他。

    一名亲兵在旁边嚷道:“别逞强,再说了,就算能多走两步又算得什么?咱们这里是前线,是马场,什么时候你能上马了,那才算是真的好了。”

    他本是好意,在众人听来却是嘲讽,纷纷大笑起来。

    阪崖马场养的龙骧马是玄甲骑兵的主力坐骑,在战场上极为勇猛,脾气也很大,而且非常认生,哪怕是最精锐的骑兵想要收服一匹龙骧马为坐骑,也需要与它相处百日,建立起稳定的关系,如今陈长生必须被人扶着才能站稳,如何能够骑到龙骧马的背上?

    罗布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时,藏在胡须里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淡漠了起来——只有与他最亲近的人才知道,这表明他这时候的情绪不是很好。

    他不满意下属们对陈长生开的玩笑。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陈长生居然还没有生气,脸上依然满是笑容。

    那笑容虽然淡,但并不假,很真切。

    数百匹龙骧马,从涧边向草场深处而去,映着渐盛的晨光,来到了众人的附近。

    有一匹马忽然停住脚步,扭头向人群望去,有些困惑发生了什么事情。

    最后,它的视线落在了陈长生的身上,似乎是在想,这个年轻人为什么笑的如此开心?

    ……

    ……

    第793章 请君出山

    霜草的表面覆着层极浅的白绒,那正是龙骧马最喜欢吃的地方,风沙过后的草甸上灰蒙蒙一片,却是真正的灰,马群根本无处下嘴,在涧边看了很长时间,直到把风景都看透了,也无可奈何,只好转身而回。

    美食在前却不能大块朵颐,无论人还是马都不会高兴,如果此时看到有人还笑的特别开心,那必然以为对方是在嘲笑自己,无论人会不会这么想,很明显,那匹望向陈长生的马是这样想的。

    ——它忽然向陈长生冲了过去。

    作为最优秀的战马种类,龙骧马的脾气再差,也不会随便对士兵发起攻击,军士们很清楚这匹龙骧马只是想吓陈长生一跳,如果是平时,这种玩闹根本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力,但想着陈长生重伤未愈,刚刚才能行动,还是有些警惕地握住了木棍。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那匹龙骧马没有继续向前奔跑,隔着十余丈便降缓了速度,变成了慢步踱走,脑袋向着两侧不停摇摆,似乎极为困惑,鼻孔不停翕张,似乎在嗅着什么,顽皮且恶劣的眼神很快被亲近的渴望所取代。

    它踱到了陈长生的身前,恭顺地低下了脑袋,似乎是想要陈长生摸摸它。

    其余的龙骧马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跑了过来,也像先前那匹龙骧马一样,围到了陈长生的身边,小心翼翼却又难以抑止心中欢喜地去蹭他,有匹胆子大的龙骧马甚至偷偷地舔了舔他握着树枝的手。

    看着这幕画面,阪崖马场军士们的笑声早就已经停止,很是惊愕,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便在这时,为首的那匹最为神骏的龙骧马挤开众马来到了陈长生的身前,以一种谦卑的姿态屈起前膝,跪在了地上。

    这似乎是在请陈长生上马,也可能是想请陈长生赐予祝福。

    震惊的声音在四周此起彼伏地响起。

    站在外边的罗布却敛了笑容,静静看着被马群围在中间的陈长生,若有所思。

    ……

    ……

    当天夜里,星光如常,房间里的火炉上也依然炖着一锅肉汤,却不像前几日那般嘈杂。

    没有一名阪崖马场的军士留在房间里与陈长生聊天,因为今夜有客到。

    罗布看了眼蹲在火炉边盯着肉锅的南客,转头望向床上的陈长生,未做任何遮掩,直接说道:“你当然不是普通人。”

    陈长生想着群山草甸里那些堪称完美的军事布置还有那间书房,说道:“你当然也不是普通人。”

    罗布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从山上摔下来与我有没有关系?”

    “没有。”陈长生平静地回视着他的眼睛,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确实是个药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