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被父亲抱在怀里,站在海边,惊涛骇浪就像翻滚的墨水,其间有一个白点在不停的飞舞,很好看。”

    “你呢?”

    八百里红河围绕着白帝城,两岸原野肥沃,山林郁郁,生活着无数部落。

    在一处非常隐蔽的山崖深处,有着一幢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小楼。

    小楼前方是片草甸,草甸下方是断壁绝崖,远处便是滔滔红浪,可以看到云雾里的雄城。

    一个妇人站在崖畔,看着红河白城缓声说着话,语气淡然。

    一名黑衣少女站在她的身后,脚踝上系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深入地底深处,正是小黑龙吱吱。

    她看着那名妇人的背影,很自然地想起了自己以前最畏惧的天海圣后。

    或者是因为那个妇人的身影也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或者是因为那个妇人也习惯性地负着双手。

    能够与天海圣后相提并论的女子,在当今世间只有一人,那便是白帝城的皇后娘娘牧夫人。

    听到牧夫人的问题,小黑龙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看到了一颗珍珠。”

    然后她用张开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大小:“这么大一颗珍珠。”

    如果她没有夸张,那么这颗珍珠真是大的有些夸张。

    小黑龙继续说道:“母亲说我生下来就爱哭,怎么哄也哄不好,直到把那颗珍珠抱在了怀里才安静下来。”

    牧夫人说道:“想必那便是传说中的鲛人泪?”

    龙族的聚居地在极为遥远的南海深处,大西洲也是海洋里的国度,二者之间有相同的传说,彼此也算了解。

    小黑龙说道:“后来在北新桥被王书生抢走了。”

    牧夫人说道:“只知道欺负你这个小孩子,王大人也算不得什么英雄。”

    小黑龙很赞同这句话,神情无辜说道:“娘娘你是了不起的人,就不要欺负我这个小孩子了。”

    牧夫人说道:“我不是英雄,只是个女人。”

    小黑龙委屈问道:“那您准备把我关多长时间?”

    牧夫人说道:“我不是王大人,也不是天海,对囚禁你没有兴趣。”

    小黑龙沉默片刻后说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杀我?”

    “当年妖族能够立国,全靠你们玄霜巨龙一族,如果我不想被整个妖族所唾弃,便不会杀你。”

    牧夫人看着红河对岸那座白色巨城平静说道:“再说了,你的境界实力虽然不复全盛时期,但也不是那么好杀的,如果不是你的神魂曾经被抽取过一次,我甚至很难悄无声息地制住你。”

    听到这句话,小黑龙想起当年在北新桥底的那些画面,尤其是被天海圣后抽取神魂时的痛楚,小脸变得有些苍白,而当她想起前些天体内的深寒龙息被此人强行抽离出的痛楚时,竖瞳微缩,一抹怨毒之意闪过。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盯着牧夫人的背影说道。

    牧夫人没有转身,轻声说道:“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你。雪岭一战,魔君陛下看在与你父亲的情份上自然不会杀你,你却伪死潜行来了白帝城,陈长生要你来做什么?”

    小黑龙沉默不语。

    她奉陈长生之命前来白帝城,首先想见白帝陛下,白帝却在闭关潜修养伤,她只好想办法见落落,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入宫便发现情形不对,准备离开时已经来不及了,被牧夫人制住带到了这里。

    陈长生事先的吩咐很清楚,无论是见白帝还是见落落,都必须瞒着牧夫人。朝廷、国教、白帝城之间的问题谁都清楚,但她没有想到,牧夫人的态度竟是如此强硬,只凭她与商行舟之间的默契根本无法解释。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声音微沉说道:“难道是大西洲的人想来大陆搅风搅雨吗?”

    牧夫人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准备了数百年的时间,岂是一场风雨便够的?”

    猜想终于得到了证实,小黑龙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牧酒诗当年被逐出离宫,难道你现在还没有看明白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教宗一直在警惕你们,还有很多人也一直在警惕你们,没有忘记你们。”

    牧夫人缓缓转身,看着她笑容微敛说道:“那又如何?”

    小黑龙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不知道你们的阴谋是什么,但我知道昨天有个人死了,但陈长生还活着。”

    大陆上生活着亿万人,每时每刻都会有很多人死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如果只是普通人的死亡,自然不会被她留意,更不会被她刻意提起。

    神圣领域强者之间自有某种冥冥感应,她的境界跌堕的厉害,但这种感应没有失去。

    她感觉得很清楚,就在昨日,有位神圣领域强者回归了星海。

    她不知道那位神圣领域强者是大西洲皇叔。

    但牧夫人知道,脸上的笑意顿时荡然无存。

    第919章 小酒馆里见故人

    牧夫人的眼神变得极其幽深,仿佛最深的海底,有巨大如山的鲸鱼正在缓缓游动,将要摆翅巨尾,掀起惊天的怒涛。

    忽然,她闭上眼睛,下一刻睁开时已经看不到任何怒意,只是绝对而令人心悸的平静。

    依然是最深的海底,没有怒涛,却有着凡人难以承受的压力。

    “当年我睁开眼睛,看到了惊涛骇浪里的那个小白点,以为那是海鸥,代表着我这一生的自由。”

    她沉默了会儿,继续说道:“很多年后,直到被皇叔逐出大西洲之前我依然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并不觉得失落,反而以为这是得偿所愿,然而也就是在那一天,我才知晓当年看到的那个小白点并不是海鸥,而是船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