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唐老太爷当年把那把黄纸伞送给他开始,他的命运便与剑再也无法分离。

    无论是在周园里发现剑池,还是在荒原上随苏离学剑,都是如此。

    前些天在奉阳县城遇着肖张,知道圣女峰有变,他担心徐有容的安危,直接闯到了最高处。

    当时徐有容在石墙的那一边,他坐在崖畔看着落日下的桐江,有些无聊,便看了一本书。

    于是,他学会了合剑术。

    第二日他与徐有容双剑合璧,举世皆惊。

    随后他去了离山,在那条剑道里艰难前行,剑道修为再次增长。

    然后他乘鹤而去,八万里漫漫旅程,很是无聊,他随便想着,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既然合剑术是南溪斋剑阵的根基,既然自己与有容可以双剑合璧,那么自己的这些剑之间能否进行配合呢?

    当白鹤沐星光穿夜云的时候,他就在想着这些问题。

    他想了整整一夜时间,然后又遇着一些事情,试了数次剑。

    终于,他想明白了。

    风雨群剑从那一刻开始有了秩序,所有的剑都拥有了自己的位置,然后产生了联系。

    位置是相对的,联系是双向的,剑意相合,剑势互守,生生不息,自成剑法。

    于是,剑阵成。

    南溪斋剑阵有多强?

    数日前在合斋大典上,无穷碧这样的神圣领域强者,面对着数十名南溪斋弟子匆匆组成的剑阵,竟然没有任何办法。

    如果不是怀璧阴险出手,或者徐有容根本不需要被迫出关。

    即便是周独夫,当年闯圣女峰时为了突破南溪斋剑阵,也耗损了很多精力与智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陈长生一个人便是一座南溪斋剑阵。

    难怪就连魔君都败在了他的剑下。

    “教宗大人果然是不世出的剑道天才。”

    说话的时候,牧夫人的神情很平静,心情却并非如此。

    陈长生做到的事情,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即便是她也生出很多感叹,然后生出更多警惕。

    想着当初与陛下商议时,自己对陈长生的强硬态度,她又有些遗憾。

    陈长生说道:“只得其形,尚欠其神。”

    这不是谦虚,而是实话。

    牧夫人平静说道:“理当如此,不然教宗大人岂不是连我也能杀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复杂。

    能杀的意思是有能力杀,也是想杀。

    陈长生感觉到落落在身后轻轻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沉默片刻后说道:“魔君为何会在白帝城出现?”

    他没有顺着牧夫人的话说,而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意思也很复杂,而且很不好回答。

    因为这是明知故问。

    数百道剑依然静静地悬在空中,随着陈长生的视线,遥遥对准牧夫人。

    皇城花树石墙间的雾气也没有散去,随时可能再次凝结为白云,然后吞噬所有的一切。

    人们盯着彼此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到对方眼里的软弱,观景台上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而且压抑。

    牧夫人没有回答陈长生的问题,这是非常聪明的选择,更重要的是,她有办法让陈长生不再继续发问。

    她看着陈长生说道:“你现在应该更关心另外一件事情。”

    白帝城准备背弃与人族的盟约,与魔族结为同盟,有什么事情比这更加重要?

    隔着衣服,陈长生感觉到落落的小手有些冰冷,这让他心情微沉,没有说话。

    牧夫人又说道:“可惜你终究还是来的晚了些。”

    神杖散发万丈光明,白鹤破云而落,他用南溪斋剑阵大胜魔君并且将之逐走,落落不会嫁人,就算妖族还想与魔族结盟,至少暂时事态被控制住了,人族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他哪里来得晚了?

    牧夫人说道:“前些天,别样红与无穷碧二位风雨在群山深处遇着魔族强者伏袭身受重伤,又不知因何缘故拒绝接受我的救治,就此失踪。想来他们这时候已经回归星海,教宗大人来不及送他们最后一程,真是可惜。”

    听到这句话,陈长生怔住了。

    他回头望向落落。

    落落低下了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