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不是唐三十六第一次对陈长生提起此事。

    陈长生依然保持着沉默。

    唐三十六终于明白了,他并不是在犹豫,而是用沉默表明心意。

    陈长生相信如果真到了深渊之前,师兄一定会护着他。

    但因为某些原因,他不想动用皇辇图。

    “为什么?”唐三十六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如果用了皇辇图,会太像三年前那个夜晚。”

    陈长生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我也会太像师父了。”

    唐三十六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片刻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支持以及安慰,然后走到了殿外。

    陈长生走回石室。

    这些天,他一直在这间石室里练剑。

    石室里的布置很简单,朴素到有些寒酸,除了地面的那张蒲团,什么都没有。

    但这时候,石室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何时来的?

    他又怎样瞒过了离宫里数千名教士的眼睛?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右手里拿着一枝没有干的笔,左手里是画盘。

    画盘里的颜料是灰色的,老人的衣服也是灰色的,本应苍白的头发与眉毛都被染成了灰色,与石室的墙壁颜色一模一样。

    难道说,这位老人是把自己画在了石室的墙里?

    如果这是真的,这是何等样神奇的画技?

    那位老人看着陈长生,有些满意,说道:“好在你还明白以天下为重的道理。”

    陈长生沉默了会儿,说道:“其实我并不是很明白。”

    第1082章 改世问

    徐有容的声音在神道上不停地响起。很清脆好听,但并不会让人产生泉水叮咚的联想。因为她的声音太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也没有任何怜悯的意味,就像是最寒冷的风雪凝成的小珠落在被冻至发脆的瓷盘上,瞬间变成粉末,无法留存任何证据,只有寒意留在世间。

    或者这是因为她一直在说杀人。

    从如何在太平道相王府杀陈留王开始,她说了很多与杀人相关的话题,天书陵外的那些王爷,朝堂上与各处州郡里的官员,还有那些手握军权的神将,她都有相应的计划。

    随着这些话语,神道上的温度越来越低,看不见的风雪背后,隐隐出现一些连绵不绝的线条,只是不知道那是历史的痕迹还是命运的痕迹,又或者是命星盘转动时的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终于结束了讲述,望向了商行舟。

    如果皇帝陛下真的站在她与陈长生这边,那么这场战争他们确实占着优势。

    在当前的局势下,她有很大的机会可以做成那些事情。

    商行舟并不这样认为,或者说还没有被她说服,因为他确信自己很了解陈长生。

    “那个家伙迂腐无能,而且小家子气。”

    他看着徐有容微嘲说道:“你确认他有这样的魄力?”

    “我并不同意你的看法,他只不过是想做个好人。”

    徐有容睫毛微颤,说道:“而且今天是我在做事,你知道我能做到这些。”

    商行舟微嘲说道:“王破知道你的想法吗?离山剑宗还有那些宗派世家的人知道你的想法吗?如果他们知道你如此疯狂,难道还会支持你的决定?你确认他们到了最后的时刻还会陪你发疯?”

    徐有容说道:“往星海彼岸驶去的船,上下岂能全遂心意。”

    商行舟说道:“你可曾见过海舟自覆?”

    “只要利益足够,在真正的结局出现之前,最悲观的水手也会奢望一下陆地。”

    徐有容说道:“相反,这只会给他们更多必胜的信念。”

    商行舟说道:“原来是裹挟。”

    徐有容说道:“我看史书,无论英雄还是帝王,若要聚众,便必须如此。”

    “那离宫呢?北方亿万信徒,并不会听从你的意志,跟随你的脚步。”

    商行舟似笑非笑看着她,说道:“陈长生知道不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徐有容沉默了会儿,说道:“我不在乎。”

    商行舟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说道:“哪怕洪水滔天?”

    徐有容平静说道:“或者万丈深渊。”

    商行舟说道:“你会在史书上留下千古恶名。”

    徐有容平静说道:“我说过,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