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沉重的山峰带动地面的声音,是地底的岩石与泥土彼此挤压的声音。

    焉支山人向着他们走来。

    他的速度很慢,但没有漏洞,就像一道移动的山脉,给人带来难以想象的压迫感。

    夜空里也有一座山,弥散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无比沉重,令人心悸。

    梧桐树哗哗作响,数百片青绿的叶子落下,树干逐渐弯曲,发出嘎吱的声音,似乎随时可能断掉。

    数千道剑不停地向着那座山峰斩落,不时有石屑落下,然后在半空化作青光消散。

    陈长生的睫毛不停颤动,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有容让他想办法,如果想不出来,他们或者便要行险一搏。

    陈长生的性情不喜欢冒险,但他这时候总盯着地面看,又能想出什么办法?

    他总不能把地面看出一朵花来。

    事实上,陈长生还真是在看花。

    肖张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脸上的那张白纸被夜风拂动,上面那些血点不停变幻,看着就像风里的腊梅。

    白纸上留着两个洞,那是眼睛的位置,鼻子与嘴巴都是用笔画出来的。

    画甲肖张的大名便是由此而来。

    肖张为什么要在脸上蒙一张白纸,这是所有人都很好奇的问题。

    有人说他的脸上有胎记,极其丑陋难看。

    有人说他生的非常秀美,年轻时候经常被人误认为女子,还经常遇着一些另类的麻烦,所以才会把脸蒙起来。

    最出名也是得到最多人认可的说法是,当年肖张为了超越王破,强行修行某种邪道功法,结果走火入魔,身受重伤,尤其是脸部近乎毁容,于是他用白纸覆之。据说天机老人曾经问他为何不用面具,或者笠帽,肖张说自己用白纸遮脸,只是不想吓着小孩子,又不是耻于见人,为何要用面具,至于笠帽更是令人憋闷。

    按照陈长生对肖张的了解,这个故事里天机老人与肖张的这番对话应该是假的,据说确实只是随便说说而已,那么这个说法本身也就有可能不是真的,肖张的脸上并没有恐怖的伤口。

    那么白纸下面究竟是什么?

    很多人都想把这张白纸揭下来看看,但敢这样做的人很少,而且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这时候肖张昏迷不醒,想要看到他的真容,可以说是最好的机会。

    这确实是很大的诱惑,陈长生似乎也无法忍受,伸手过去,准备把那张白纸揭下来。

    只是此时魔族强敌在前,威压如山,局势如此凶险,他为何还有心情想这些?

    ……

    ……

    第1128章 嚣张之枪以及心碎之箭

    陈长生的手离肖张的脸越来越近,直至触到了那张白纸的边缘。

    不知道是被汗水打湿还是沾了太多血的缘故,白纸的边缘并不锋利,就像是在潮湿的桐江边搁了三天的酥皮。

    就在他的手指触到白纸的那一刻,白纸上的那两个黑洞忽然亮了起来。

    那是肖张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当然也有可能刚才他根本没有昏过去。

    陈长生脸上没有吃惊的神情,应该是早就已经知道,问道:“歇够没有?”

    徐有容没有转身,静静地注视着天空里的那座山峰。

    南溪斋剑阵已经被那道沉重如山的气息压制的离地面越来越近。

    梧桐树的青叶落的越来越多,树身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甚至有些地方的树皮已经裂开,露出白色。

    肖张看着陈长生说道:“从来没有人敢揭这张纸,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他的声音很冷漠,无情无识,就像他的眼神一样。

    以前他是逍遥榜上的强者,加上疯狂嗜杀的名声,自然没有谁愿意招惹他。

    现在他成功晋入神圣领域,更没有谁敢来撩拨他。

    对这句带着威胁意味的话,陈长生并不在意,说道:“如果你不肯醒来,我只好把这纸揭了。”

    肖张说道:“我有些困,你们撑会都不行?真是没用。”

    只有他这样的疯子,才敢用这样的语气对教宗与圣女说话。

    陈长生依然不在意,说道:“就算我们轮着撑,也总有撑不住的那一刻。”

    肖张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怔住了。

    陈长生与徐有容竟然决定不再拖时间,而是准备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