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吹起他稍长的细软黑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拆掉包装后,林清然慢慢的把那颗糖含在嘴里。

    “……奶奶,你以前告诉我,生活是苦的,但是我们总要坚强的活下去,随身带着几颗糖,等到难过时吃一颗,心情就会好许多。”

    一阵风掠过,把周围的树叶吹得沙沙作响,但是没能把林清然眼里的苦涩吹走。

    “以前因为有奶奶你在,再苦的生活我都没觉得难过,从来没觉得我需要吃糖。”

    他泛红的眼眶涌上一股热流,声音有些嘶哑,小声低喃:“可是现在不管我怎么吃糖,吃了多少颗,为什么我还是感觉糖是苦的呢?”

    顾文昱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坐在山顶上的林清然的背影,他静静的站着,偶然掠过的风把林清然的话一字不落的带到他的耳边。

    喉咙干涩的发疼,他微张着嘴稍微一动,喉咙梗着的难受感一点一点的撕扯着他。

    他手扶上身旁的石壁,紧紧的回握,石壁缺了一角,锋利的边缘把他的手掌划破,随着他回握的力度,一点一点的往他的皮肉渗入。

    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流,从石壁的锋利的边缘往下滑,染红了一大片石块。

    仿佛没能感觉到疼一样,他回握石壁的手并没有停下来,任由石壁把他的伤口一寸一寸的往更深处挪。

    刚才林清然说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回荡,心脏的撕裂感让他犹如要窒息一般,连呼吸都一阵一阵的疼。

    -

    晚上林清然没有回去,而是在山脚下的一处旅店住下,他这两天没有戏份,可以不用去片场。

    在自己房间,他吃完饭坐在沙发上,轻轻捻弄着手腕上的那条手链。

    这条手链是他奶奶送他的,是去庙里祈过福的,以前差点丢了,幸好被韩心怡捡到。

    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链,他微微笑了。

    “奶奶,你说过以前爷爷曾经和你说,说等你们老了就一起体验下隐居山林的乐趣,体验一下在林中饮酒的乐趣,就像电视剧演的那样。”

    慢慢垂下眼睑,他轻道:“待会我替你们去完成这个愿望好不好?”

    这句话是以前奶奶身体还健在的时候说的,那时候说等他毕业了就一起去体验一下。

    可是……这个愿望终究没能一起实现。

    这间旅店附近有一片竹林,经常有剧组过来这边拍戏,久而久之就有许多慕名想体验一番电视剧武林的人过来。

    旅店老板自然没放过这个机会,准备了许多模仿电视剧的道具的酒水卖,生意很好。

    林清然买了几瓶,旅店老板提醒道:“这酒很纯,所以挺烈的,你悠着点喝,不然你这长相长得这么好看很容易出事的。”

    礼貌谢过旅店老板的提醒,他拎着两壶酒进了竹林。

    可能是他运气好,竹林里现在根本没有人,风“呼呼”吹过,只有竹叶沙沙作响,反倒更有那番感觉了。

    林清然进入竹林的凉亭里坐下,把那两壶酒放在凉亭的石桌上。

    他的爷爷在他还未记事时就已经去世,他一直是在奶奶的口中听说爷爷的事。

    奶奶说过爷爷是个很和善的人,但是就是痴迷武林小说,奶奶每次说起爷爷的时候笑的总是很开心。

    林清然倒了一杯酒喝了口,酒水很淡,散发着微微的香味,没有很烈的感觉,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被灯光照耀的竹叶,微微出神。

    “……奶奶,或许爷爷一直痴迷武林小说,是因为喜欢武林中人的肝胆侠义,没有欺骗。”

    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他又倒了一杯,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一壶酒走出凉亭,坐到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今晚的云层稀薄,皎洁的月亮挂在天上,周围还有许多的星星,在这里看的天空比往常看的都要美。

    晚风徐徐,掠过竹叶发出的“沙沙”声自成曲调,他望着天空那轮美月,一边倒酒一边喝,忘了喝到第几杯,忽然脑袋一阵眩晕。

    在他身体往后倒的时候,身体却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疼痛。

    温暖的怀抱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一双大手把衣服披在他身上,温柔细致。

    闻着这股熟悉的冷冽气息,他轻轻摇了摇头,撑着那人的胸膛想起来,可是酒的后劲太强,他完全没有力气。

    “然然我们回家。”

    闻声拧了拧眉,林清然轻颤着长睫,哑着声音小声道:“……回家?回哪的家?奶奶去世后,我就没有家了……”

    “然然……”顾文昱轻轻抚摸着林清然的脸,低沉的声音带着隐忍,他柔声道:“回我们家?”

    “……我们?”

    晚风轻拂,冷冽的气息萦绕在林清然鼻尖,他不自觉的在男人温暖的胸膛上蹭了蹭,想睁开眼睛,可是脑袋昏昏沉沉的让他泄了力气。

    顾文昱感受到林清然下意识对他的依赖,他呼吸都有些乱了。

    借着竹林里微弱的灯光这么看着林清然精致的脸蛋,晲着他轻轻颤动的长睫,顾文昱胸腔里那颗心忽然猛地跳动,频率快到他害怕会惊醒了林清然。

    即使知道林清然是因为喝醉酒迷糊的把他当成了“顾言清”,可是他还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他伸手轻轻撩开被风吹乱的林清然额前的黑发,压抑克制着对怀里人最真挚热烈的感情,沉重又极其轻柔轻声道:“嗯,我们家。”

    林清然微微抿着唇,长翘的睫毛在风中微微的颤抖,他轻哼的低喃:“……没有我们,从来都只有我……从来都只有我自己……”

    顾文昱心脏像是被猛然一击,尽管在平时他再怎么理智果断,可只要在林清然的事上他就变得懦弱。

    轻轻抚摸着林清然的脸,心头涌上来的苦涩让他喉咙干疼的厉害,他只能哑着声音一遍又一遍的柔声唤道:“……然然……”

    -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