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秋阑看清楚那张脸,心情瞬间有些复杂,他张张嘴:“你怎么还在这儿?”语气微妙。

    下一瞬,房顶上的秋衍轻巧地跳到他面前,委委屈屈噘着嘴:“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哥哥不想见我吗?”

    秋阑不正面回答他的话,反问:“所有人都在抓你,你几次出现的时机也是蹊跷,这次发生的事情和你有没有关系?”

    “怎会和我有关?哥哥竟然不信我。”秋衍一脸惊讶。

    秋阑顿了顿:“你在飞雪宫做过的事情我还没有忘。”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秋衍口口声声叫着他哥哥,但秋阑知道他与秋衍的关系并不如表面上的兄弟和睦,曾经的秋衍是很看不起他这个哥哥的,在众星捧月的簇拥中撇过来一眼,满满的不屑。

    从前秋阑劝他不要和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交往,当时秋衍的反应到现在秋阑还记得清楚,秋衍拿起桌上的酒杯,刚温好的酒就这样铺天盖地泼了秋阑满头满脸。

    从那以后,秋阑发誓再不过问秋衍的事。

    所以此刻秋阑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像一句随心之语,淡淡的感叹。

    秋衍不高兴了:“哥哥只看我做了坏事,却不体谅为什么,若是可以,谁愿意冒着被杀的风险做危险的事?秋家突遭变故,从前那些笑脸相迎的人如今全对我敬而远之,我被追杀逃窜到自由之地,飞雪宫之事是别人威胁我,我在雪族面前如何能反抗?”

    秋阑没说话,秋衍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捕捉出对他的丝毫关心。

    半晌,秋衍咬住下唇:“我听那些人说,哥哥是月神。”

    秋阑有些心烦地摇头:“阴差阳错被月神附身罢了。”他自己都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又确实没有关于月神的记忆,只能用这个理由先糊弄着。

    秋衍还想说话,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悦耳的鸟鸣声,两人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向空中。

    只见一只像鹰一样的白色大鸟在他们头顶盘旋了一阵,随后落到旁边的树上,歪头看着秋阑,黑豆般的眼睛带着人性化的好奇情绪。

    秋阑一愣,这只鸟好像不是自由之地的种类,他忍不住靠近那棵树,仰头看着白鸟,大眼瞪小眼。

    “啾啾啾……”白鸟在树枝上蹦了两下,不停地叫。

    “这是雪號,雪族用来传信的。”秋衍走到秋阑身边。

    雪族,秋阑心念一动,木漪城里现在只有一个雪族,这雪號八成和易归雪有关,传的是什么信?

    秋阑忍不住抬起胳膊嘴里“啾啾”两声,掌心朝上,做出逗猫的姿势。

    雪號头一甩,突然呼啦扇开巨大的翅膀,一片白色的羽毛掉到秋阑脸上,冰冰的触感像雪花,他抓住羽毛,再抬头,雪號已经朝着一个方向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它可能是去找易归雪的!

    秋阑直接御着端阳剑飞上半空,他正愁怎么找到易归雪呢,跟着雪號飞去。

    地面上,秋衍一反常态地没有出声纠缠秋阑,而是目送着秋阑远去,眼里若有所思,月神啊,人族的神明,合该留在自由之地,斩妖除魔,平定四方。

    想到这,秋衍的眸子里浮现出异样的兴奋,他转身,却在看到身后之人时脸色陡然变得难看。

    他手一翻,手里出现一柄黑色长剑,冷声道:“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秋衍面前之人是个一身黑纱的姑娘,乌溜溜的杏眼,小巧的鼻梁,一副乖巧可爱的长相,生生被包的严严实实的黑纱和冷漠的表情消散殆尽。

    秋衍话音一落,就直接飞身用剑攻向对面之人,剑招凌厉,杀气蓬勃,一点也不留情,他冷笑:“真是好久不见,我的好妹妹。”

    面前之人,赫然是他同胞的妹妹秋白鹭。

    兄妹两人一个用剑,一个用斧,打起来丝毫没有兄妹之谊,倒像是一对久未见面的仇人,过了几招下来,秋衍肩膀被斧头狠狠劈出一道伤口,血哗哗往外流,他却浑然感觉不到痛似的再次挥剑。

    秋白鹭直接后跳,避开他这一剑,脸上的表情依然保持冷漠:“是你让那些人的魔毒提前觉醒。”

    秋衍笑弯了眼:“是啊,打扰了你主子的计划,他想把魔毒传遍整个自由之地怕是不成了,经此一次,修士们都会警惕起来。怎么,你这条狗来替你主子报仇了?”

    秋白鹭毫无反应:“大人让我杀你。”

    “好啊。”秋衍猛地提剑迎上去。

    按理他打不过秋白鹭,这种状况只有死路一条,若是从前,他此刻就已经自暴自弃地绝望,只想逃避一切现实去苟活,此刻他却觉得很兴奋,一想到哥哥是月神,他就兴奋得想大吼出声,他必须杀了秋白鹭背后之人,让那个害了秋家满门的人死无全尸!

    只要有哥哥的月神之力,他一定能做到。

    另一边,秋阑跟着雪號飞了一阵,到了一家客栈,雪號在天空盘旋了半晌,似乎在琢磨什么,慢慢降落下去。

    秋阑眯眼看着,也落到地上收回端阳剑,抬头一看,“龙云客栈”,这一家是整个木漪城最好的客栈,那些大门派之人和世家之人都住在这里,他一时有些想不通易归雪来这里做什么。

    龙云客栈很大,里面小桥流水,乱中有序地分布着好些精致的小院子,中间用竹林和花园隔开,秋阑避开客栈里人的耳目,捡了个人少的角落翻进去时,远远看到雪號停在一个院子的树上,白色的一大团在绿色的树上格外扎眼。

    雪號居然就此停住,也没去找人,用嘴慢慢悠悠地开始梳理羽毛。

    秋阑轻手轻脚地走进院子,躲在雪號呆着的树底下藏着,刚站稳,屋内就传来一声格外熟悉的声音,秋阑瞬间就理解易归雪为什么会来这了——

    屋内声音的主人是锦凤清,不过秋阑有一点想不通,易归雪都失忆了,还记得锦凤清?不知为何秋阑心里觉得堵得慌,酸酸涩涩的难受。

    他屏息凝神,带着点心虚地听到里面传来锦凤清的话:“八年前,那一天天焰城恰好树叶刚红半边,他出生时格外瘦小,比别的孩子身体还要孱弱些,哭声像小猫似的,你瞧,这是当时他刚出生印下的小脚印。”

    秋阑听完这句,只觉得“轰”地一声在他脑子里炸开,反应都变得迟钝起来,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锦凤清真是易铮的母亲,她和易归雪到底是什么关系?

    还能是什么关系,孩子都有了,总不会是纯洁的朋友,那易归雪为什么又要那样……那样招惹自己,那些亲密的事情,拥抱,轻吻,缠绵,那些不应该是世间最亲密,心意相通的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吗?

    秋阑伸出右手捂住嘴,眼睛莫名有些发热,这时又听到易归雪轻轻的一声“嗯”,他整个人仿佛被从中撕成两半,一半是连自己都不理解的想流泪的悲伤,另一半是冷眼旁观的寂寥。

    锦凤清还在像个慈母般用怀念的语气道:“他很喜欢自由之地,每次将他抱到外面转转,他都会很高兴。”

    易归雪问:“那我为何带他回雪族?”

    锦凤清:“因为他太弱小了,你说要回雪族为他调理身体,想来他现在一定长成个活泼可爱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