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王后,王上在西宫。”

    闻言,秋阑逃也似地离开侍女们的视线范围,心还在突突狂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为何跳得这样快,一口气跑到西宫门口,推开半掩着的大红色宫门。

    易归雪坐在高高的台阶上,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到来,目光静静看着他,两个人一时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中酝酿着危险的沉闷。

    秋阑率先将门轻轻掩回去,迟疑地一步步走向易归雪,心脏还在不听话地快速跳动,他努力想组织语言,告诉易归雪自己之前是为了让他快点治好易铮骗他的,自己并没有打算真的跟他成婚,成为笑话般的雪族男王后。

    然而,在看到易归雪浑身上下被血浸湿的白衣时,秋阑瞬间慌了,一袭白衣上上下下全是满满的血痕,像雪地里开起一朵朵红梅,艳丽到触目惊心,难以想象这样的血迹下是怎样的一身伤口,易归雪面无表情跟个没事人似的坐着,目光始终追寻着秋阑的身影,似乎没什么比看着秋阑更重要。

    秋阑撑着酸软的步伐跑到易归雪面前,气恼他不爱惜自己:“这是怎么伤到的?”

    易归雪倔强地挺直腰背,像一柄锋利的剑,沉默而冷凝。

    秋阑小心翼翼揭开易归雪胳膊上的衣袖,屏住呼吸查看伤口,易归雪一动不动地任由他观察。

    当看到易归雪手腕上狰狞的伤口,秋阑倒吸一口冷气,颤抖着手撕衣服给易归雪缠住,伤口远不止这一处,只右胳膊上就有三条长长的伤口,秋阑在雪天里热出一头汗,捧着易归雪坚硬得像块石头般的臂膀,一道道伤口包扎过去。

    当包扎到另一条胳膊上的伤口时,一滴滚烫的泪水“啪嗒”掉到易归雪身上,易归雪冰冻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垂眸看着秋阑对着他的黑色脑袋,声音还是很淡:“哭什么?”

    秋阑吸了吸鼻子:“别人没本事伤到你,能伤到你的只有你自己,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

    易归雪突然抬手,轻轻刮了刮秋阑的泪珠,语气平淡:“我变成什么样,反正你也不在意,不必管我。”

    秋阑抬头瞪他,有些不可置信:“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为了气我,你这样……你这样……”

    他咬住下唇,有一瞬间想丢下易归雪不管,但身体不听他管束地跪坐在原地,跟易归雪腿挨着腿,雪地里很冷,与易归雪挨着的地方像是他唯一的温暖来源,让他眷恋得舍不得离开。

    易归雪对秋阑的话不置可否,很随意地站起身,任由刚被秋阑包扎好的伤口绷出血色,绽放出一朵朵红梅,他冷静地看着秋阑,深吸一口气:“你不是很想离开我,离开雪族吗?你走吧,我给你一次机会。”

    秋阑带着可怜兮兮的茫然抬头看他,手无意识紧紧揪着他的衣摆。

    易归雪心里一紧,撇过头躲避他的眼神,恶狠狠地放话:“再不走就永远别想离开我。”

    秋阑慢慢站起身,易归雪抿唇静静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像丧钟般一下下敲响在他心间,他的心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凉,心里的恶念挣扎弥漫,邪恶的兽要完全冲出牢笼,他捏紧双手。

    “嗒。”脚步声突然停了。

    易归雪嘴唇抖了抖,再忍不住回过头,脸色瞬间被绝处逢生的狂喜占据——阿阑,他的阿阑,站在他身后。

    秋阑垂头捏住他的衣袖,小声道:“我想了想,承诺过的事情就要遵守。”

    他终归是对这样的易归雪,失去骄傲的归雪哥哥,脆弱得像个孩子似的归雪哥哥,也会很需要他的归雪哥哥,看起来像要哭出来一样的归雪哥哥,放不下心。

    像八年前那个受了伤还张着锋利的牙齿伤人的归雪哥哥,他都没能狠心丢下不管,谁能想到这一管,就赔进去了一辈子,甚至再世为人,也依然会鬼使神差与他相遇,依然无法丢下他不管。

    原来他们早已结下深深的羁绊,命运的齿轮滚回原本的轨迹。

    秋阑踮起脚尖,第一次主动抱住易归雪,笨拙地送上一个生疏的吻,像是许下一个无声的誓言。

    易归雪紧紧将他搂进怀里,两只手还在微微颤抖,他闭着眼睛嗅着秋阑的黑发,抱住了他在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雪地里相拥的两个人影如一副美好隽永的水墨画,飘零的雪花将这副画慢慢模糊成流淌在时光长河中的愿景。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啦,感谢一路陪伴我走来的小天使们。

    这本文成型的过程十分波折,跌跌撞撞地完成,幸好遇见了你们,我才能坚持下来。

    第57章 番外1

    自由之地,天焰城。

    分明是大白天,城内居民们却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往日喧闹热烈的城像死了般沉寂,丝毫看不出自由之地第一城的气势,整条街一眼望去一个人影都没有。

    不知从哪一家飘来几张纷纷扬扬的黄纸钱,随风小卷儿飞下屋檐,落到地面的烂泥潭里。

    须臾,黄纸下的泥潭钻出一团黑雾,黑雾越变越大,逐渐形成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模样,浑身全黑,唯独一双眼睛泛着嗜血的红色。

    “啊。”旁边屋子里趴着窗户缝偷看的小男孩被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惊吓到了,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刚出声他就意识到不好,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恐惧地睁大眼睛。

    黑雾的红眼睛,猛地扭了一圈,对上小男孩藏在窗户后的目光……

    下一瞬,就在小男孩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的时候,一个青衣的俊朗修士从天而降,身背双剑,抽出一剑轻轻一挥,那个将小男孩吓得魂飞魄散的魔物就散成一团浑浊的黑气,哀嚎着四散奔逃。

    青衣人——月离舟收回剑,叹了口气,面上带着几分疲惫,叮嘱男孩:“好好躲在屋里,别再发出声音。”

    小男孩泪汪汪地点头,偷偷摸摸:“谢谢大哥哥。”

    月离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独自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不时有魔物窜出来,大白天就嚣张地四处作乱,还是在自由之地世家之首锦家的地盘上,由此可见自由之地如今有多么混乱。

    魔物肆虐,苦不堪言。

    月离舟的脚步突然顿住了,因为他看到前面突兀地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牵着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可在他眨眼前那里分明还没人。

    魔物?

    月离舟并不打算打草惊蛇,他压低脚步声,屏息静气,不动声色地接近一大一小,终于听到稚嫩清脆的童音:“娘亲,有人在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诶。”

    平地惊雷。

    月离舟心里一惊,面色沉下来,迅速抽出双剑,警惕地看着两人,只见大的那个摸了摸小的的头,慢慢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瞬间满脸震惊,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

    月离舟目光复杂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对面的秋阑和一个冰雕玉琢的漂亮小孩,一时不知该为这意外的重逢欣喜,还是该为那句诡异的娘亲无语,半晌憋出一句:“我以为你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