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陈竹皱眉,他将方旭按在座位上,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你的酒吧街出事儿了?”

    “嗐。”方旭挠挠头,“早晚的事儿!”他叹息,“你当初跟我说,要多读书才能有更高的眼界,不能坐吃山空——我他妈,也算是给你丢脸了。”

    当时,酒吧街的经营其实就已经遇到了问题。

    同行竞争大,然而客源就这么多,如果不及时扩充产业,那么酒吧的营业额一旦跌落,就是灭顶之灾。

    “后来,我才明白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一个人的眼界真的决定了他的高度。”方旭说,“我当时吧,就觉得家里的钱花上几辈子都不用愁——可谁知道,破产来得太快就特么跟龙卷风似的。”

    陈竹哭笑不得,问他,“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他见方旭的模样,不像是落魄,心里也就安定了些。

    “我跟你说!”方旭一扫颓靡,一下子来劲儿了,“我现在在创业呢!我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商机,就是农超对接模式——还是我去乡下看你爷,得到的启发。”

    当时陈文国并没有安慰这个落魄的小少爷,而是让他去帮着锄锄地,喂喂鸡。

    在连着干了三四天农活后——方旭悟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就是破产了,也比那些日夜耕作的穷苦人家要幸福得多。

    那天下午回程的时候,方旭很是不客气地运走了一大箱新鲜的蔬菜。

    一路上,他对着那些新鲜水灵的白菜又哭又笑。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灵机一动!”方旭伸出食指,摇摇晃晃,“我还可以去卖菜呀!”

    陈竹对于他清奇的脑回路见怪不怪,但是,方旭的思路是正确的。

    也真是误打误撞,正合了陈竹的心意。

    “方旭,我也有一个思路。”陈竹将自己的想法跟方旭简单地说了,“我有货源,你有销售渠道,我们合作一定可以把这个模式搞起来。”

    “对啊!”方旭一拍脑门,“你种菜,我卖菜!咱俩就是天作之合!”

    方旭嗓门儿有些大,餐厅里的人听到他那一句振聋发聩的“天作之合”都投来了好奇又新鲜的目光。

    陈竹扯扯嘴角,偏头避开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

    在跟方旭确定了初步的合作方向后,两人又天南地北了聊了很久。

    最后,方旭像是终于憋不住,忽地问起了徐兰庭。

    “那个老狐狸,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吗?”

    “没有。”陈竹说毕,又想起来这几天徐兰庭的所作所为,莫名有些尴尬,“他,挺安分的。”

    “安分?”方旭一脸不可置信,“他绝对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你,那个狗贼——”方旭顿了顿,又咳了咳,有些为难,“那个老男人精明着呢,陈竹,你得小心。”

    陈竹看着方旭忽上忽下的态度,有些好笑,“怎么了?”

    “就是,怎么说呢,嗐——怪丢脸的。”方旭向来藏不住事儿,“就是,就是我酒吧街遇到困难那会儿,忽然有个大老板给我投了一笔巨款。”

    真的是巨款,好几千万的投资。

    那架势,简直是铁了心把钱往水里砸——这也是为什么酒吧街虽然年年亏损,但到现在还是勉强维持着营业,没有倒闭。

    “你说,他给你投资?”陈竹皱眉,以徐兰庭那种睚眦必报的个性,当初被方旭打了一拳,男人不去报复已经算是难得。

    徐兰庭竟然,还伸手帮了方旭么?

    “陈哥,我给你丢脸了。”方旭有些难为情,“但是,我并不是想要他的钱。我的酒吧要是忽然倒闭,我是可以靠着家里的家底过日子,可是我手底下还有好几千人,靠这份工作吃饭,我不能…”

    方旭也是自己挑起了重担才明白,有时候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并不是金钱——而是别人的期盼。

    “方旭,你真的长大了。”陈竹笑着说,时移世易,他也终于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公子哥。

    方旭颇不好意思地蹭蹭鼻尖,“嗐,这有什么。”他想了想,又说,“陈哥,虽然我知道徐兰庭肯定爱你爱得要命,而且,我还受了他的帮助,但我始终是你这边的人,是你的哥们。”

    方旭一扫嬉皮笑脸的模样,有些严肃地说,“作为哥们,徐兰庭要是再敢欺负你,我还是会跟他拼命!”

    “嗯。”陈竹知道方旭是个真心实意的好兄弟,一切都不必再多说,他笑着按按方旭的肩,“谢谢你,方旭。”

    回到酒店,陈竹算了算日子,他的假期还剩三天。

    陈竹准备在这三天里将销售的事儿先定下来,无论如何,要先迈出第一步试试看。

    是成是败,尽力而为,就无愧于心。

    教授听过陈竹的方案后,率先行动了起来——他们迅速召集起当地的乡民,将农作物的种植、采集、运输工作都一一交代清楚。

    所有人都看见了希望,看见了温饱之后,更加崭新的未来。

    “陈竹啊,我们肩上背负的,是这一方山水的期盼啊。”

    这句话,陈文国说过,老教授说过,也是陈竹日夜对自己说的话。

    他早就无声地肩负起了这份期盼,从哈佛毕业的那一刻…

    或者更早,在某个决心踏入哈佛的夜晚、在写下“科技兴邦”的那一天。

    在莫斯科的街头、在澳洲的果园…

    甚至,从寨子里那条水泥路,走出大山的那个下午。

    陈竹的赤子之心,从未变过。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道长且阻,但陈竹的“上下求索”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