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雪楼观察了一下,他的小孩儿没什么表情,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那颗糖果把他的脸颊顶出一个小包。

    虽然小孩儿脸色没什么表情,但谢雪楼却观察到,他搭在床沿边上的两条小腿儿从坐上去就一直来回晃着,就像刚刚荡秋千的时候,嘴里抿着糖时,两条腿儿晃得更厉害了,直白的告诉这别人他的心情很好。

    谢雪楼看他乖乖的吃糖,便又回床前去查阅资料了,他刚刚翻到一些线索,想让君晏山看看,回头便见他坐在床边,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换成了小孩子的身体,精神气儿毕竟有限,喝过药后没一会儿,君晏山就晕晕乎乎开始犯困。

    他还惦记着自己糖没吃完,又不想把他嚼碎,便在困倦中时不时吸溜一下口水,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会儿,便感觉有只温暖的大手拖住了他的脸颊,温柔好听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把糖吐了吧。”

    君晏山不乐意,又努力的吸溜了两口,还用舌头把糖果从左边口腔顶到了右边口腔,再用舌头努力抵了两下,确定糖果塞紧了。

    不过这也没有,就踹口气儿的功夫,糖果又快掉出来了,君晏山又不得不吸溜一声。

    谢雪楼看得无言,最后还是没忍住捏了捏他的白生生的脸颊肉,“吐出来吧,醒了我赔你一袋。”

    这句君晏山倒是听明白,懵懂的睁开眼,见眼前给他承诺的人是谢雪楼,心里想着老谢是个说话算数的吗?想了会儿,觉得似乎是的,便乖乖的点了点头,眼睛又给闭上了。

    糖还没来得及吐出来,他就又睡过去了……

    谢雪楼见他困成这样,又不忍心再去折腾他了,想了想,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而拖住君晏山小脸的左手则微微使了些力,捏了捏他的脸颊,把他逼着的嘴捏开了一道缝儿,右手便伸进他的小嘴里,意图把那颗糖抠出来。

    小孩儿的唇瓣湿湿软软的,谢雪楼感受着指尖的触感,神思有一瞬间的恍惚,下一刻,君晏山两排细牙抵着他的手指轻轻磨了两下,然后吮了一口。

    谢雪楼:“!”

    他赶紧把手指抽了出来,从脖子上蔓延出一片薄红,直冲到了脸颊。

    谢雪楼不停的在心里提醒自己,阿晏现在很小……可是一想到这个身体里装的灵魂是让他挂念了十多年的那个,他就感觉身子过电般发麻。

    ……好在最初的目的是达到了,那颗糖因为他手指的抽离被顺便带了出来。

    谢雪楼闭了闭眼,把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全部压了下去,等他恢复冷静,君晏山已经完全睡着了。

    小孩儿发出呼呼的均匀呼吸声,谢雪楼弯腰把人抱到床上躺好,再给他盖好被子,最后看着那微微张着的粉粉嘴唇,还是没忍住,俯下身轻轻舔了舔。

    甜的。

    甜得谢雪楼眼眶发烫,似乎快要落泪了……

    ……

    君晏山睡了一觉,醒来后便被告知准备启程回玄阳剑宗了。

    村子里的文献记载得不够全面,谢雪楼也不敢那君晏山乱做实验,准备回宗门再查阅一些资料,具体要怎么解除诅咒,也得回去与其他长老们商量看看。

    至于枣花村的村民和鬼修琴娘,则被扣押带回宗门听审。

    谢雪楼又带着君晏山去看了那些村民一眼,村民都是些女人,二十几岁到五十几岁不等,她们其实已经把自己做的恶全招了,只是该怎么审判,还是得交给管辖这方地域的宗门才是。

    君晏山也算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原来枣花村原本并不是本地村落,她们几十年前搬迁到了这个隐秘的山谷里。

    连云山脉本就绵延千里,其中到底有多少村庄族群谁也说不清楚,有些特意避世的村庄,或许现在都没有被外面的宗门族氏们察觉。

    枣花村之前就是这样一个存在,村落闭塞,人口稀少,一代传一代的陋习,从来没有停止过。

    君晏山:“陋习?”

    虽然他早就猜到有这么因素在,但还是忍不住想问问。

    赵悦是最先问出这些事儿的,这会儿咋咋乎乎的就要给他‘陆哥’做科普,“就是重男轻女啊!害!要我说,生男生女不都一样,儿子也可以当女儿出嫁。”

    君晏山木着一张脸:“你还说你不是断袖……”

    虽然赵悦的说法并不严谨,但君晏山还是瞬间懂了。村子人少又闭塞,在没有外来人口的情况下,近亲通婚,生下的健康的孩子会越来越少,在这种情况下,偏偏村里还坚持传宗接代,一心想要男孩儿,可想而知会发展出怎样的矛盾。

    君晏山道:“他们把女孩儿丢了?”

    赵悦道:“何止啊,更丧心病狂呢!不过其实女人们的错倒是不大。”

    把全村男人变成了泥巴小孩儿,这过错还不大?

    赵悦见他这表情,就知道他不相信,便急忙道出真相,“真的啊,你别不信,这枣花村的男人们简直丧尽天良了,沦落到这一步,都是他们自己活该!”

    枣花村重男轻女,在避世几十年后,生下的健康孩子越来越少,村里愚昧的村民便认为是女人们被诅咒了,便对她们越加苛刻起来,又兼之有十分严重的传宗接代的信念,对女人们生下的女孩儿也憎恶起来,认为是女孩儿夺走了男孩儿降生的机会,还体弱多病,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大家其实也都知道,女娲并不管子嗣,但在那种长期压抑的情况下,妇女们早已管不了那么多,她们祈求女娲娘娘让她们诞下男孩儿,也有少数脑子还清醒的妇人,祈求女娲娘娘保佑她们的女儿能存活下来。

    事情的转折便出现在前不久,村里一个妇人照例去庙里祭拜女娲像后,回来时发现她家男人不见了,当晚她便梦见了庙里那尊女娲像,让她去庙里接童子。

    这种事在专管子嗣的神祗那里其实是常态,接童子便是去庙里带走一个手掌大小的泥人,便算把童子接回了家,它自会来投胎来你这里。

    那妇人将信将疑的去了庙里,果然在庙中发现一尊六七岁小孩儿大小的泥像,大是大了点,但妇人还是兴高采烈的把泥像搬回了家。

    又过了几天,妇人早上睁眼时,便看见床边站着的形貌酷似她丈夫的小孩儿。小孩儿的来历和神情都十分诡异,但受到太多压迫的妇人却并没有感到害怕,欣喜的把他拉到村子里到处介绍。

    村里其他女人纷纷向她讨经,具体是安了什么心思不好说,总归大家的目的到底都是一样。

    村里的男人越来越少了,诅咒便这样在枣花村扩散,最后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果然,听完事情的原委,君晏山对这个村子里的男人女人都同情不起来了。

    “走吧,我们先回去。”

    谢雪楼见君晏山满足了好奇心,便要把人带走,那群村妇见那个能主做的要走,心里也着急起来。

    “先别走。”

    “我们知错了,但是秀儿能不能,能不能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