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砺被当面点破竟然有一点不敢与容暮霜对视。

    邱怀寒面色温润,眼神却含着凉意:“说吧怎么罚?如今师兄我不拦着你。”

    容暮霜一噎,缓缓喝了口水冷静冷静:“从前都是我要打要罚而你拦着,怎么现在反过来你要打要罚了呢?掌门师兄啊,暴力不可取。”

    顾沉砺闻言,指尖微缩,紧了紧衣袍,这话从容暮霜口中说出来,入他的耳,颇为讽刺。

    可这样的容暮霜,有些陌生,却也有些熟悉。

    容暮霜收他为徒的时候虽然对龙族怨恨偏执,但对他这个刚收的亲传弟子还是极好的,至少对于现在来说,是极好的。

    那时候的容暮霜,虽然少言寡语,冷若冰霜,却也会在他练功的时候出言指点,在他修炼的时候引导一二,也曾漫不经心夸过他是个天才,修炼一途天赋异禀。

    那时的他觉得,容暮霜虽然高高在上,却并非不近人情,他也曾想过,好好修炼,同师尊一起除魔卫道,替师尊分担一二。

    然而这一切都在那日破碎。

    他明白原来并不是所有龙族都该死,银龙救了他,他自然要护住银龙,但他深知容暮霜对龙族的恨。

    于是他选择了隐瞒,只是他身上沾染的龙族气息却无法隐瞒。

    容暮霜认定他与魔龙勾结,从那之后,容暮霜就变了,望着他的眼中只有杀意,再也没有了往日师徒的融洽。

    这么多年过去,顾沉砺都快忘了容暮霜原本是怎么样的人了。

    顾沉砺怔怔地看着容暮霜,一时间分辨不清情绪。

    传授功法,引导修炼是真。

    折磨虐打,满身伤痕也是真。

    他到底该恨…还是…?

    邱怀寒从容暮霜手里接过后者逃避问题假装喝水的水杯,杯中分明一滴水都没有。

    容暮霜只好面对顾沉砺,小徒弟站在院子里抿着唇一言不发,容暮霜又想起圆台上那血迹斑斑的一幕。

    顾沉砺满身伤痕皆拜原主所赐,几度在鬼门关徘徊,历经生死,难道不应该恨原主吗?

    即便现在他不动手,等日后他成了琅玡魔尊,一样会杀回来。

    而他现在穿到了暮霜仙尊身上,横竖都是死,不如趁着顾沉砺现在在知行山掣肘,没办法彻底击杀他的时候,一点点转变形象,至少把仇恨值拉成0。

    容暮霜起身走到顾沉砺面前,郑重道:“顾沉砺,从前种种皆是为师执念所起,如今幡然醒悟,心中很是内疚,欠你的,对不起。”

    顾沉砺猛地睁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容暮霜会当着他的面,亲自郑重其事地给他道歉。

    他该就此放下,然后与容暮霜和睦相处吗?

    若不是这么多年邱怀寒拦着容暮霜,安有他收到歉意的今日?

    容暮霜不似作假,可万一是为了银龙…

    容暮霜那么痛恨龙族,救命恩人的命他不敢赌。

    青荇峰上无人应声,容暮霜想过顾沉砺不会这么快接受道歉,也不心急。

    阮当归给两人倒了水,微微抿唇:“师弟,你的灵力问题我还无法彻底治好,得再给我点时间。”

    容暮霜眼瞳移了移,他就算现在恢复了灵力也未必会用,面上不甚在意道:“没事。”

    看来他还是得去刚才顾沉砺提到的藏书阁学习一下这个世界的灵力法术,省的到时候阮当归真的给他治好了,他却一点都不会用,露馅就完了。

    容暮霜见这里没什么事了,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回见。”

    顾沉砺行礼,跟上容暮霜。

    邱怀寒和阮当归目送他离开,邱怀寒伸手将一小杯水一饮而尽。

    “暮霜神魂痊愈,也变了不少。”

    阮当归一眨不眨注意着邱怀寒的反应,随口应他:“确实,准确地来说,是变回去了。”

    邱怀寒啧啧两声,感觉这水有些问题,转头对上阮当归一脸认真的神情,古怪地问:“你刚才给我喝的什么?”

    阮当归趴在桌上,目光注视着邱怀寒,就差拿个小本本记一记了。

    他道:“滋阴大补茶。”

    邱怀寒:“……”

    云雾中有惊鸟从山头扑哧着翅膀飞向天际。

    “师兄我错了。”

    “师兄…唔…我下次…不乱给你…呜呜呜…”

    容暮霜走在下青荇峰的山路间,问顾沉砺:“你方才说的藏书阁,想去吗?”

    顾沉砺不知容暮霜为何有此一问,不过藏书阁他确实没能进去过,点了头。

    容暮霜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对指路草做出指令:“藏书阁。”

    顾沉砺已经不止一次注意到容暮霜这个举动了,各峰路上的指路草原本是给新入门不熟悉路的新弟子用的,按理来说,以容暮霜对知行山的熟知程度,根本不需要用到指路草。

    顾沉砺指尖凝起灵力,不动声色地压住了指路草上的微弱灵力。

    指路草没动。